蓝色故事[救赎](225)
一切缺点似乎都被放大到极点,他们是那么突兀,残破,挑衅着自己。
瞬间便完成一场自我围剿,成本太低,只需要给她一面镜子。
是肩膀上落下的温暖掌心叫停了代澜向内的谴责。
“怎么这么乖?”
和手一起靠过来的,有他混着体温携来的淡淡香气,揉在酒店四散的鲜花香味里,叫她昏昏欲睡。
但代澜还是止住了这种想法,因为心跳逐渐慌乱,所以忘记了,从镜子里也能看见他。
她昂头,何子游低头,视线不需经手,相触就是柔软的。
“对自己不自信吗?”
代澜目光沿沉稳声线描摹他眉眼,须臾,她眼帘垂下,重新回到镜子上:“嗯。”
鼻息间轻叹,有自嘲,她指间又纠结,摸索着哪里有翘起的皮:“没理由自信吧,我这个样子。”
几乎是语句末尾,何子游便跟上:“我明明觉得很好看,为什么会不自信呢?这样想很奇怪。”
镜中男人如此坦然,她差点就要被这幅模样骗了,困惑化作喃喃:“好看……”
想说“好看和我根本不搭边”,只是话被打断。
“要不然你说仔细点,为什么觉得不好看。”
她要认真回答吗?
他好像是认真的。
代澜的肩不知不觉微微蜷着,那双描摹过更清秀的眼,重新描摹自己,却找不到半分相似的痕迹。
镜子里的她的确比几个月前的她局促感减轻许多,但还不够。
皱着眉,她开口,以镜子为画板,重新整理,描绘出自己:“从眉毛就不好看了,乱乱的。”
“黑眼圈,双眼无神。”
“两边颧骨很凸,我脸颊没有肉,看上去很崎岖。”
“嘴唇……唇形不好看,而且我经常咬唇,都破了。”
“最后是痘痘。”
“明明额头、脸颊、下巴,都有痘印,而且我经常复发啊,你又不是没看见……”
最后半句是笑着说。
“没有了。”
所有的一切,构成一个灰扑扑,雾蒙蒙的我。
“就只是这些吗?那该我了。”代澜没想到何子游的声音还算轻快。
那些被她抛下的沉重,转念在他手里变成轻而易举。
再顺着他的视线,重新望向自己,仿佛在镜面上展开一副全新的白纸。
而他要开始素描。
“眉毛可以修理,修成适合你的眉形,而且其实现在也不乱,我不修的时候,比你乱多了。”
“黑眼圈,我相信随着你慢慢好起来,睡眠好了就会变淡,你还记得我上学时候的样子吗?”何子游突然问,代澜摇头,他俯身改为蹲下,依旧在镜面内,不知不觉却是他抬头望她了。
“回头我把照片给你看看,当年我黑眼圈比你重,现在也好了。”
是吗……印象里只剩他清秀白皙的模样,还是回忆冲淡了呢?
男人歪头,神情专注:“痘痘就更别说了,药里有激素,而且生理期身体激素也会长,嗯,再加上你休息不好,这是正常的,不是吗?”
“何况你现在压力应该小很多?所以痘痘也几乎没有了。”
逐条剖析,分分钟化解,在他的笔下她究竟是何种模样?
“接下来是,双眼无神……?”
与话语共同动作的,是望向彼此的默契——
她没想过距离会这么贴近。
霎时连呼吸也放轻,不想泄露慌张情绪,所以假装更风平浪静,唯独抵不过男人眼睫微扬,似是再加深,辗转……
再眨眼,幽深瞳孔上隐约倒映她的模样,恐惧和不安,为何在他眼眸中积攒,那不会是另一面镜子,而是泛滥柔软的漩涡。
瞬息后先退让的是他。
笑眼呢喃:“明明很美。”
“这么美的眼睛,为什么只擅长追捕不足呢?”
心跳没放过代澜,在何子游的距离以外肆无忌惮,她不敢说话,怕自己声音发颤,怕自己说不好,所以和那双眼睛一样,唇边挽起相似弧度。
再度正眼望向镜子中的自己吗?
她依然如此。
然而有人牵着似是而非的惋惜“催促”代澜重新落笔。
于是已推翻的草稿被撕下,像是从前事件在手中翻篇……
这张自画像也该重来。
那些局部的、废弃的、我讨厌的,我会用力看见。
那些珍贵的、炙热的、我不敢相信的,我更用力拥抱。
直至勾勒出一个不需要拼凑而完整的“我”——
是缺点,也可以恐惧,但爱的调色盘会让我成为最好的画作。
那爱里。
会有他们的、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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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和自由“风暴神”演唱会后台。
工作人员刚一打开待机室门,室内几人便齐齐转过头来发出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