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故事[救赎](244)
你可以说它钝,也可以说它锐利要人命。
可沉默也会自伤。
那是把双刃剑,痛了对方也痛了自己,在反抗中眼睁睁看着对话凝固,余下空洞引人遐想,引敏感的人去挣扎。
最后发现其实所有人都身在其中,满是血泪,还在等低头。
谁低头?
……
“对不起。”
代澜咬唇,尝到熟悉血味,恍若无事。
来自驾驶位的声音谨慎而颤抖:“澜澜,对不起。”
“以前是爸爸太严格了,忽视了你做选择的权利,总觉得你是个小孩子,要我们帮忙。”
一句不长,但代敬还是需要停顿,维持平稳的呼吸,隐藏喉咙里哭腔的蛛丝马迹:“我们总觉得为你选出最好的路是做父母的责任,但是……”
“但是没有听你的想法,也太自大,也许那不是最好的路。”
“爸爸妈妈去见咨询师,我们真的很想做些什么……我们帮不上忙……我们……”
他竭力平复气息,却无法:“让你变成现在这样,我有很大的责任。”
“……你是我们家唯一的孩子,爸爸妈妈都很在乎你,所以犯错了……”
“不说完全原谅了,我们只希望你可以……”代敬没法再忍,从侧边抽出纸巾擦泪,“就是希望你可以和我们说说话……”
想哭的感觉顶着嗓子痛。
她在压抑哭声里还是泛出泪的潮意,但脸色依然冷漠。
得说点什么。
要瞥向代敬的背影,却在触碰一瞬又撤回。
不可能不心酸……
五十几岁的男人没染过发,本就有些少年白头,现在白发更是显眼。
她的母亲也是,虽然心态年轻,但现在也已出白发,几根几根冒头,被轻巧
地藏在染的棕发之下。
可要说因为成长而选择将过往的痛苦覆盖,那绝不可能。
就像这辆车。
他们一家,走走停停。
陌生的路线,会走错岔口,再重新上路,下一站是什么,无法预知,只凭借经营倔强地前行。
而现在算什么?
算终于发现走错,要调头。
但走错的路不会翻篇,错过了夕阳就是错过。
沉思间,副驾驶车门突然被拉开,这一遭搅乱氛围,代敬抓着纸巾胡乱擦了擦脸,而来自户外的热气和车内清凉相撞,谈雪梅坐进来,关上车门后立即转身,将塑料袋递给代澜,轻笑道:“回去记得吃。”
是感冒冲剂。
……
算了。
代澜低头,躲在后视镜之外,但关于眼泪的事,还是没有躲掉。
很多次,她也曾想,人真是奇怪的动物。
为什么一具躯壳注入灵魂就这么多情?
为什么上天会让人思考如此多的问题?问到穷尽不止,问向深空宇宙。
人实在复杂,所以面临情感拉扯时恍若跌入蛛网,愈是动弹,挣扎,愈是无法逃脱,绞得苦苦。
倘若你是沉溺其中,哪怕是痛苦也成痛快,可偏偏让人自纠是大多数。
常说爱情多纠葛,可代澜手中的亲情也让人难辩其中。
但她还是会继续挣扎,她不愿沉沦在梳理不通的情感纷争里。
对于父母,可不可以让恨和爱都共存?
代澜不想让过去翻篇,也无法翻篇,也许余生她都会为参透这个问题无数次挣扎。
直到她找到。
第95章 黛蓝时间到了
闹开了的敬老院其实没有代澜预想中的可怕,反而多了终于可以被光明正大拿上台面聊的资格。
到达暮镇的第二天,院长林彩就让代澜带着两位新社工,易可灵和严晨愿,一早下乡。
说什么“再不下乡月报就没得可写了,顺便再去看看公共厨房投入使用的效果吧”,实际什么用意大家早心知肚明。
不是录节目,代澜也对路线熟悉,所以她们没有叫陆树广,由她接过“维护院内和谐”的重担,坐上《多维》“遗留”的“宝马”,和姐姐妹妹一起溜到大棠村。
怎知从上午转送物资起就有些微妙。
这次最后一站才是熟悉的小院,白墙绿瓦,临近依然能听见熟悉的戏曲。
而这次小院也没有锁门,于是她带着两位社工直接走进院子,停在屋门敞开,但看着没人,所以还是先敲门:“盘靖奶奶!奶奶在家吗?”
很快,戏曲声暂停,从卧室方向传来高呼应答:“来了——”
伴随拖鞋趿拉声,老太太扶着墙慢悠悠从门后出现,比起在《多维》录制时的那次见面,盘靖的腿脚康复不少,从屋子到院门已经可以走路,只是老年人要彻底康复难,平常外出还是需要拄拐,走走停停。
代澜带着易可灵和严晨愿把东西都提进屋,慰问如常,也做好记录,本是一切顺利,可总觉得盘靖似乎藏着什么心事,交谈间欲言又止,偶尔也会投递几次意味深长的眼神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