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故事[救赎](80)
要不要买点吃的回家?
她隔着玻璃窗驻足,食物色香蛊惑。
纠结半晌,算了,代澜捏紧了奶茶杯,父亲代敬身体不好,吃东西忌口,要是买回去不能开小灶的话,也不能让他光看着。
脚尖转向地铁闸机,兜里的手机忽然传出声响。
“喂?”
是母亲谈雪梅的电话:“澜澜,你在哪里?”
她预感不太好,但还是老实回答:“地铁站,准备回家了。”
那边窸窸窣窣,过了几秒才道出正事:“你到哪个口了?我们出去吃饭。”
一时语塞,她正要开口,忽地便利店有人出门,玻璃门上钩着的铃铛碎响把她吓一跳,急急往角落退。
“喂?澜澜?”
“嗯,我在。”她咬着唇上死皮,身子不敢动。
“哦……你跟我们去吃饭吧。”
“我不想,我要回家。”代澜拒绝得坚决,奶茶杯放进袋里,左手得空将鸭舌帽在脑袋上摁实,边说就要往地铁闸机去。
她要回家,疲于应付那些叔叔阿姨之间的人情往来,也厌恶戴着面具的感觉,让人窒息。
那边还不放弃:“你就跟我们去吧,是厂子的五十周年庆,是以前一起住大院的叔叔阿姨呀。”
谈雪梅见代澜不说话,尝试从情相劝:“你该不会忘了那些叔叔阿姨了吧?我都跟他们说了,‘前几天澜澜回家咯’,然后你何伯伯还说:‘好久不见澜澜了,一起出来吃个饭’。”
“何伯伯?”一直梗着发紧的脖子有些卸力。
“就是何子游啊,你何伯伯和阿姨知道哥哥和你录节目,都说想见见你,他们还没忘你十年前救何子游的事呢。”
“那怎么会忘……”唇齿微动,代澜轻念。
原本听见如旧时那般强求她出门社交而浑身竖起的刺,在回忆起何子游父母,来自何忠治和廖书筠对她的关心时,微微收敛。
何忠治和廖书筠确实是难得的好人。
属于那场火灾的记忆飞速闪过脑海,却因紧绷的状态无法留下太多痕迹,得到的只有蹿擦后所剩无几的碎片。
代澜深呼吸,调整内心被握紧的部分,努力将应激抚平,斟酌再斟酌。
直到察觉紧握着手机的手发痛,她才给出答案。
“好,那我去。”
第36章 绀宇指尖吻我
代澜坐上车后座,习惯性将头靠在车枕和车门之间。
车子开动,驶上高架桥后,城市夜色流连倒映瞳孔中。
“待会儿见到叔叔阿姨记得主动叫人啊,这么多年不见……”父亲代敬掌控方向盘,趁空从后视镜轻瞥一眼女儿,看不出什么情绪。
母亲谈雪梅边笑又叹:“你看你又来了,操心什么,澜澜都长大了,怎么会不知道打招呼呢?”
说罢又侧头,与代敬相同,视线从后视镜与代澜的对上:“澜澜你说是吧,你爸就当你是小孩子。”
她眼皮半垂,躲开这句责任。
他们一家人很奇怪,明明谁都知道这种奇怪的问题是来自什么,可谁也不愿拆穿。
代澜只感觉有些荒谬,半张脸沉入途经隧道时的黑暗里,露出可悲的笑容。
妈妈“看不见”,爸爸也是。
他们都在刻意回避自己女儿生病后的痛苦,竭力装作无事发生。
比如无视她去年病到不愿出房门,在客人来时将她从床上撬起。
结局是自己见了人连话都说不出半句,刘海似有形铠甲,早厚得遮住眼,迟钝得连在场人的尴尬都看不清,匆匆回房后又吐了两回。
比如无视刚复诊完医生让在家休息的建议,隔天就语重心长地在客厅沙发上作出叫她在小区门口找份工作的审判。
那句“好歹赚点药钱”从与自己几分相似的嘴脸里道出的同时,就如同一座五指山试图镇住她的灵魂。
走到最后,这个压抑的矩阵代澜已无路可去,唯有一个“逃”字才是真谛。
没告诉父母,先斩后奏,带上攒的所有零花钱,奔波到离家几百公里外的小镇,又回到实习过的岗位,也算满足了他们要自己挣钱的期待。
只是没想到这条用来逃避的路竟是开启另一个世界的钥匙罢了……
沉默的“交锋”中,灰黑与橙黄的光纷然相应,将车厢填充得满当,代澜的神思飞得有些远,等再回神,车子已然驶入地下一层的停车场。
明珠酒店,市里的老牌酒店。
记得五六岁时每每坐着母亲的摩托车路过,望着当时是兰市标志物,建筑顶部闪耀的巨型“明珠”,可好奇里面的结构。
后来十几岁时才因为亲戚家吃喜酒进了一次,不过那时候离它“盛世”已过去多年,里面的装潢较于从前显得有些老旧或是落伍,但依旧能见识到曾经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