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故事[救赎](94)
她明白了。
所以在她未说完的这句话,“不只”后续的“还是”,似乎并不需要悉数说明。
因为未尽的话,心照不宣。
……
代澜的眼睛肿得厉害,但掩饰早就无用,最不堪的一面尽在眼前。
接过何子游递来的纸巾,她也不敢再擦,而是小心地让泪吸附在纸巾上。
哭得太多,她的
眼皮早被磨得发红刺痛,眼尾早就积攒下两条泪痕被泪水冲刷了一遍又一遍,宛如加长的眼线。
“最后一张咯。”
话落,何子游将空空如也的纸巾袋塞到骨碟边上,他语气轻松,显然是为了让听者也能尽快从悲伤里脱身。
作为纸巾的真正消耗大头,代澜有些不好意思。
纸巾被泪水和鼻涕吸得湿润透彻,换了一张又一张,何子游也未曾厌烦,当然也没有嘲笑她的哭相。
她也已经很久没有哭这么久了……从前一直是在家,哪有让其他人看见这幅惨状……
慌张整理好思路,尽管对方并未说些什么,羞耻依然迟钝出场,脸颊分不清是被纸巾蹭的还是不好意思,哭了这么一遭,水分都跑光,她闷头又盛了一碗粥,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对面的男人沉默许久,代澜装做不经意瞥他一眼,刚瞟见他眼梢沉淀温柔,就开口轻声:“和我约定吧。”
她不解,还以为是自己的偷看惊扰了对方,勺子往嘴里送粥,压制视线:“唔?”
“以后想到自己有什么优点,就告诉我,什么时候凑够四十条,什么时候满足你一个心愿,怎么样?”
代澜捏着粥勺的指尖一顿,略显迟疑:“如果……如果凑不够呢?”
虽说理解了为何要收集千奇百怪的优点,以及醒悟中应该学习如何接受“不完美”的自己,可真要达到这个目标,代澜的包袱显然放得还不够多。
她心里依旧会忍不住对处处有缺点的自我指责,自然也会在面对约定,凑够四十条优点这般的“宏大目标”退缩。
可何子游没有给她退路,几乎是半哄带劝:“也没有限制时间,刚才不都讲到……第三个了?”
“那就还剩三十七个了,”他佯装数学不好,还要念念有词掰三个手指头,故意逗代澜笑,“还不如心疼心疼我,兑现什么心愿可有风险呢。”
是妥协还是自愿?
她的脑袋实在太晕太重,没法再想更多,索性顺其自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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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之前,何子游始终担心代澜吃不饱,又给她点了些其他吃的打包回家。
和小睿以及许露告别,代澜跟着何子游上车。
该回家了。
她坐定,又有些忐忑。
出来这趟本就是意外,回到家还不知道怎么应付吵架后的父母呢……唉,代澜无声长叹似被兑了铅,倏地被车厢里的昏暗吞没,不见踪迹。
手指绞着手提包的包带,城市霓虹灯晃眼飞速而过。
音响忽然流出几滴音符。
起初代澜还未曾发觉,直至何子游的声音伴随节奏流淌,几乎是似水循蜿蜒而出,她才发现,这曲子似曾相识。
“有印象吗?”何子游掌控方向盘,虽然没有分神望向她,但话间难掩对作品的喜爱,只要涉及音乐,他骨子里那点张扬便蠢蠢欲动。
她侧头,看他眉眼趁着霓虹途经偷走几点流光。
何子游问出口的同时,代澜便忆起那次下乡当他的司机,他在后座上哼唱的,将她勾得心痒痒的一句。
和自由的作曲编曲太特别了,连记性这么糟糕的她也能在听过一次后就念念不忘,甚至很快就想起来,现如今所听的这首歌,最勾人的一句和他当初哼的并无二致。
她细听。
长笛悠悠引入,古筝作伴,好似穿行竹林,坐卧流水之间,怡然自得,有风泠泠以竹叶为弦弹奏,从清脆翻涌到潺潺水声汩汩流浪。
可如果整首歌只是这般,那也不叫新鲜。
之后竟是以长笛继续作主线,衔接竖琴、钢琴等乐器,中西融合,古风碰撞现代,混搭却完全不会自乱阵脚,更像一个侠客和绅士互换时代背景,不同时空交换对手,完成一次痛快潇洒的旅程。
逍遥里俏皮,看似无序,对立碰撞的乐曲构架中处处玄机,精妙绝伦。
而前面的古风,也就是何子游哼的那句,和当时他们下乡,小电驴载着穿行在山林间还真是相似。
只是想到在敬老院,远离纷争的那时,心头便松驰些许,转念回到他的问句,代澜也没有不承认的理由:“你哼过。”
“我可就哼过一次。”他飞快转头朝她一笑,好似在炫耀,还是来讨功。
……哭太久的后遗症是脸有点僵,代澜有些想笑,可是没立刻笑出来,只动了动嘴角,眼巴巴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