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逃图式(103)
“啊那个——”穆里斯眼疾手快地拿起他的手机,靠在耳边,“你好,我是MS工作室的代表,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是旧识,对,没关系的,哈哈,好的,好,再见……”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摆着虚假到家的笑脸,伊实这一瞬间真想破坏它。
“要说起来也不难,”他轻描淡写道,“对你来说只是场艳遇而已。”
穆里斯下意识强烈反对:“不,才不是。”
“那是什么?在你这还有什么比艳遇更轻贱更不需要负责的关系吗?”伊实嚼着一卷牛肉,他已经很会用筷子了,“说来听听。”
迷途的羊羔偏不知返,装作很忙埋头吃草。他往洞穴里看去,想大喊大叫,测测到底有多深。
“一到不想回答的时候就装哑巴,你向来如此。”伊实说。
穆里斯从头到尾都没有心情吃东西。要她怎么说?大吹大擂一番,她是怎样视他为崇高的理想,每过一天就多幻想一分的“概念”?没有人知道的,只有她一个人独占的完美个体,时间再长一点,她终有一日要带进泥土里。为了成为与之相配的存在,为了挑出她人格中的杂质,甚至还为了将爱从肉。体的寂寞中剥离出来,她靠着这样一点点的理想活着,从不轻易设想哪里是尽头。
具体要她怎么说?
抱歉,我发现我其实没有爱人的能力?
穆里斯无论如何也讲不出这话,光是想想就有够她受的了。她对疼痛的感知通常要比幸福高百倍,这是她治不好的缺陷,也是辜负了伊实的罪魁祸首。
“行,没问题,你就保持这样,什么都别动。”伊实打破了她的沉默,凭空撕开一道口子似的从水汽的那头透到这头,“艳遇也无妨,你想不出理由就他妈的继续放空你的大脑。”
他放下筷子,义正辞严:“但这是我的回合了。”
“Whatdoesitmeanit'syourturn”穆里斯不解,在他灼热的凝视下心怦怦直跳,拿起杯子喝水。
“意思是,现在你是我的艳遇,接下来我会引诱你跟我上。床,至于什么时候结束,轮到我说了算了。”
穆里斯呛得咳嗽不止。
第47章 就是陷阱,点头,快点儿……
“你凭什么笃定我一定会被你引诱?”穆里斯不停用纸巾擦拭羞恼的嘴角,“世界上失败的艳遇绝不在少数。”
“那你就继续保持警惕吧。”伊实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轻轻一口气就能吹起漫天沙石似的,这对后面的车辆很不友好,但他不在乎。
啤酒沫儿溢出杯口,和涨潮的海水一样受月光影响。伊实喝酒从不上脸,好在有辣椒作替代品,一点点就能起到明显的效果,他的脖子和耳根渐渐染上风雨欲来时的潮红。
“当务之急,kitten,”他说,“当务之急是你这些年过的怎么样,告诉我。”
穆里斯勾起鬓角的头发,刮到耳后,否则总是在她低下头吃菜的时候掉进汤里,和她可怜的叙旧能力一同石沉大海。
“Good.”她说,为了让这个答案听起来不那么敷衍,她用几个点头的动作自我附和,“摆脱了讨厌的家人,找到了喜欢的工作,挺好,真的。”
“Boyfriend”
“No.”
“Girlfriend”
“……”穆里斯左眼的卧蚕跳了跳,“如果我的回答是Yes,你难道会就此打住吗?”
“不会。”
“既然如此,那我说什么都不重要。”
“不,有点用处。”伊实两只指头夹起绿色啤酒瓶,叮叮当当地放在地上,单手又开了一瓶,“至少让我知道当我在呼和浩特大草原上看那几头母牛吃草的时候,或者在哈尔滨发现路边的狗听得懂俄语的时候,你没跟别人跑了。”
穆里斯怀疑听力出现了故障,诧异道:“什么?你还去过这些地方吗?”
“我去过的地方是你想象不到的多。”
伊实支棱起世事洞明的眼神,穆里斯装不了天真,她无法让五年时间仅凭一句“算了”就袅袅而散。说得好听为对方着想,而事实上是他没有放弃寻找,而她却早早放弃了等待。愧疚油然而生。
“还去过哪儿?”穆里斯问,索性让愧疚和酸溜溜的白沫一起溢出来。
“Beijing.Twice.”
“……”他果然是拿到好牌后会先打出王炸的狙击手。穆里斯道歉的话在嘴边徘徊,忽上忽下,始终稳定不来,道歉也需要理由,她宁愿有恨,也不要全是爱但要去解说离别。
相较之下,伊实不会把一千八百多个日夜死死地攥在手里,千辛万苦不为讨一个说法,对他来说今夜便是全部,和她面对面坐着,他的脚尖能勾到她的衣角,便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