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寐(180)
魏宁离开病房之后先去了趟护士站,着人联系褚颜的家属过来陪护。
小护士过来给她换吊瓶的时候,温柔细心地告诉她:“褚女士,我们已经联系了您的家人,他们都很担忧您的身体,马上就会赶来看您了。”
褚颜点了点头,心里却琢磨着另一件事。待护士出去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庄院长,我是褚颜。”她爽朗地笑出声,与对方详细讲了讲这两天发生的状况,听着对方接连道歉,堵在心头的郁闷和怒火总算消退几分。
继而听见庄院长问道:“那您希望我们怎么做呢?”
她低头沉吟片刻,故作苦恼地开口:“既然她这么不想和我打上照面,那就索性让她再离我远一些。把她安排到急诊去吧,听说那里人多事杂,很能磨砺人。”
“哎呀,您说的是。”庄院长应道,“这个温医生刚从国外回来不久,受西方国家思想熏陶比较重,对人对事没什么同理心,说话做事都不够成熟。”
“她这脾气,去急诊科历练一下也好。总归是为了她好,去轮岗几个月,也能学到不少东西的。”
“嗯。”褚颜点点头,不自觉加重了语气,“那就请您替我好好关照她,一定要让她历尽艰辛,体会到人情冷暖,学来一身真本领才好。”
得知褚颜生病,褚老爷子和贺知衍很快赶了过来。
总归是血脉相连的骨肉至亲,即便褚颜从前做过再多的错事,此刻她身患重病,作为家人,他们也没有弃她于不顾的道理。
褚世鋆年纪大了,但好在身体还算硬朗,每日往返医院看望女儿倒也还能吃得消。贺知衍这几日则因工作繁忙甚少露面,上周休假一周导致需要他过目的文件在办公桌上堆积成了一座小山,一篇篇翻阅下来就已到了深夜。
指针指向夜里十一点的时候,他才刚从公司离开,直接驱车去了仁康医院。
推门进入病房,他看见褚颜正倚在窗台上抽烟。听见动静,她回头看了一眼,随即掐灭了手里的烟头扔进垃圾箱里,漱了口,又重新回到病床上。
贺知衍朝她走过来,在一旁的座椅上坐下,脸上的表情顷刻间冷下来:“你是不知道自己身体是什么状况吗?还敢抽烟,你的命还要不要了?”
“你还记得我是你妈就好。”褚颜深深看他一眼,“若非我得了这么个病,怕是这辈子都等不到你来看我一眼。”
房间里静得只剩指针走动的声响,听起来莫名的诡谲阴森。
贺知衍凝视她许久,终于开口:“只要你安心养病,不惹是生非,不节外生枝,这个家里没有人会抛弃你。”
他提醒她:
“妈,您要明白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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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魏宁接手褚颜诊疗救治的第二天,温荔接到了行政部门的通知,将她借调到急诊科三个月,进行人员补充和轮岗学习,且本次借调可以无限延期,直到急诊科补齐人手,经院领导同意后她才能回到原本的科室。
事发突然,温荔任何没有心理准备。再加上是庄院长发话,让行政部门直接将她调遣过去,她没有任何拒绝的可能,只能被迫接受安排。
直到收拾好东西,挪进急诊科办公室的那一刻,温荔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这件事一定与褚颜有关。
那日她的预感果然灵验,她就知道褚颜不会轻易放过她。
没有任何的过渡,来到急诊科的前两天,温荔一直奔忙在急诊大厅,基本没有清闲的时候。
再加上与她同班次的一名女医生有些排外,明里暗里的针对她,故意将棘手的病患塞给她,出了事也总是想方设法地推诿责任,无端增加了她的工作量不说,还给她惹了不少麻烦。
待到稍稍清闲下来的时候,温荔将此事反应给科室主任,主任听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皱皱眉:“小温呐,我看你是从前在神外过得太舒服太滋润了,人也金贵起来经不起磋磨了。”
主任与她强调:“咱们这里可是急诊,是要时时刻刻紧绷着一根弦救人于危难的,你自身经验不足就该好好向前辈请教,好好适应当下的环境。要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别总是疑心旁人!”
话已至此,温荔不再多说,微微欠了欠身,从主任办公室退了出来。
此刻她已经相当明白,急诊科自上而下、由内而外怕是通通受到了上级指示,是明摆着要让她受尽磋磨,与她过不去了。
温荔心里很明白褚颜的手段,也知晓她背后的资本。如多年前一样,她打着褚爷爷的名号随便与院领导交代几句,让其好好“关照”自己,那么自己便永无翻身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