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轮冬(79)
洛姝猛地怔
在原地,整个后背生出一层冷汗,在蒋春燕的逼视下,大脑一片空白。
可她心底生出一股名为不服气的个性来,拒不回答。
“你们还要瞒多久呢?”
蒋春燕嗤笑:“打算瞒一辈子吗,还是有信心你们真的能谈一辈子。”
根本不给洛姝开口的机会,她继续说:“你考虑过他现在是什么时候吗,他快要高考了,你和他一样都在为高考做准备,你不知道这个时期很关键吗?”
“你是不是因为恨我呀,恨我对你明里暗里甩脸色。”蒋春燕恨恨指着椅子上的池升:“还是恨他摸你手,你为了报复,就把主意打在了我儿子身上,想让他高考失利呀?”
洛姝颤声反驳:“不是这样,我们互相喜欢才在一起的。”
“喜欢?”蒋春燕笑了,厉声道:“喜欢值几个钱!喜欢能让你戴得了几十万的手链,还是两万多的鞋?洛姝我告诉你,你们这个年纪,图所谓的喜欢没有一点儿用!”
洛姝垂着头,没有言语。
后背的冷汗仍在往外冒,她很想夺门而出,却怎么都无法抬起脚步,耳朵里,蒋春燕的声音仍未暂停。
“我当初是看你没了妈太可怜才收留你,是好心,不是为了养虎为患,不是为了让你在我儿子快高考的时候跟他谈恋爱的!”
洛姝背脊挺得很直,绷紧到泛白的唇上下张合:“我们没有影响学习。”
“你敢说没有!”
蒋春燕指着她,狠狠瞪着眼睛:“他一模考成那个样子,高考迫在眉睫,努力了这么多年难道要付之一炬?!”
相较她的失态,洛姝表现地很冷静:“可是他这次考了年级第一。您不能一直抓着他的失误不放。他的优秀显而易见,看见、表扬,很难吗?很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在你们的坚持下他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不字。可是您也从来都没有夸过他,哪怕一句。为什么总是在给他施压——”
“少在那强词夺理,你懂什么!”
蒋春燕掀开被子踉跄着下了病床,双目通红:“你住在家里这些年,你明知道我和他爸对他寄予的厚望……若你还有点良心就和他就此结束,让他安心备考。”
“你从小被捧在手心上,是个要脸皮的姑娘,阿姨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会买账的对不对?
蒋春燕一脸悲戚,双手合十:“算阿姨求你,成吗?放过我儿子吧,我就他这么一个孩子,他是我唯一的指望——别再坑他了。阿姨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给你道歉行吗?”
洛姝后退一步,倔强着不肯应允。
蒋春燕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就往自己胳膊上比划,声嘶力竭地吼:“还是说要把我逼死才行,把我逼死你才肯和他断绝往来?!”
池升赶紧把刀夺下来丢在地上,死死搂着妻子,神色悲戚:“洛姝,你就和池煜分手吧!现在他正是关键时刻,是一点马虎都不行的——洛姝,洛洛啊,你说话啊!”
蒋春燕跪坐在地上,掩着脸呜呜地哭:“我们供你吃供你喝,让你有地可去。为什么到了这一步连一个承诺都不愿意应答?”
洛姝试图安抚:“阿姨,您冷静一下——”
扑通——
池升跪在地上,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清脆声响!
他苦苦哀求:“算叔叔求你!放过小煜,放过他行吗,我跟你阿姨就这一个儿子!我之前做得不对,我道歉,叔叔给你道歉。”
他双膝挪着朝洛姝走了两步,扇自己巴掌,颤声道:“是我做错了事,你别害我儿子,要怪就怪在我头上。”
洛姝被吓到,这对夫妻统一战线后语无伦次的话让她既摸不着头脑又被吓得心惊肉跳。
耳朵发出巨大嗡鸣声,连带着头晕目眩,双腿一软也跪倒在地。
可她不想露怯,慌忙将手覆盖在门把手上,颤抖着开了好几次才打开门。
几乎是落荒而逃,顾不得天寒地冻,顾不得泪水糊满整张脸,回到了出租屋。
在自己的领地,她才安心放下所有心防,细细哭出声,一直哭到天色昏暗,哭到双目发涩。
等到彻底哭够了,她拨通了谢玫的电话。
“你上次问我愿不愿意和你去英国。”
“……我考虑好了。”
*
医院的事情洛姝没有跟任何人提。
浑浑噩噩地考完了月考,看见自己年纪排名掉到五十八名的时候,洛姝才反应过来这几天因为那场对峙,严重影响到了自己的心境。
她没勇气再面对池煜。
这段恋情似乎在她推开病房门时就已经该戛然而止,那把掉落的水果刀,蒋春燕的声嘶力竭,池升的哀求,都在为年少的爱恋粗暴地划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