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心理敏感，有人心思迟钝，但痛苦不论大小，降临到身上的时候，全都一样难捱。

“所以呢？所以你想要怎么办？”失去所有力气的前夕，盛遂说，“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稍微好受一点？”

“怎么样才能好受？”

闭眼，急救灯不停闪烁，眼前又是那个充斥着消毒水和浓重血腥味的雪夜。眼前糊满血块，身侧的父亲没有任何动静，自己也听不到任何声音，那样痛苦煎熬的夜晚，让人头皮都在发麻，怎么都没法轻易走出来。

手臂慢慢垂下，脸上的表情都变得痛苦。

即使清楚地知道这些和盛遂本人并无关系，可如果能够有人和自己一样，一样沉沦在过去，一样被抛在身后，一样没法走出来继续生活，他才最好受。

何肃冷笑，只开口，“你说那个出国培训的名额……”

“如果你主动放弃了，是不是就能轮到我身上了？”

*

匆忙把店里工作服换了下来，注意着手机上的时间，方芙意一路小跑着从大厦的正门出来，按照约定好的，在原定地方看到了盛遂的身影。

“我来了，等了很久了吗？”

方芙意还在大口呼吸着，盛遂却摇摇头，“刚到没一会儿，我也没有等很久。”

呼出一口气，眼神在看不到的地方黯了又黯，清了清嗓子，他才开口，“怎么慌慌张张的？很着急吗？刚才不是说和朋友一起，怎么没有看到别人？”

“有没有吃晚饭？”

“怎么什么也没有拿？”

“逛到现在也没买什么东西吗？”

一连串的问话让方芙意有点慌张，起伏不定的胸口，假装无意移开的视线，担心盛遂察觉什么，让她也没能意识到这已经掉入了对方给她挖的陷阱里，“朋友从另一边大门走的，她家里有人接，我们就分开了。”

“这里面的东西都贵得很呢，性价比不高，我都拍了照片了，到时候可以识一下图，再到购物软件上去买。”

那些小动作，说话时的语气，这些盛遂都看在眼里。

一目了然。

他并不是那种会因为别人随随便便一句话而怀疑方芙意的那种人，只是她的行为确实太过奇怪，他见过她撒谎的样子，也见过她坦诚的样子，所以一下就有了结果。

并不在意自己被利用、被欺骗，在意的是不能给她更多。

以她以前的经济状况和消费环境，在商场里要是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根本用不着过多考虑，也用不着大费周章，而她现在生活拮据成这个样子，都是因为自己。

梧桐叶，碎灯影。

一阵秋风起，氛围一瞬间有些凝重，从盛遂身上，没有再感受到和以往一样的目光。

“怎么了？”

趁着秋风，往前迈了一步，方芙意想要靠过去，攀住对方的手臂，却被青年错过身，后退一步，错开。

“盛遂……”手机“嗡嗡”一声，屏幕被弹出的消息点亮，方芙意愣了一阵，看到手机屏幕上，原本是他们两个人合照的壁纸换成了系统自带的图片。

“你累不累？”脚步都不自然，盛遂垂眼，自觉分出一段距离，好大一会儿，他顿了顿，才说，“回去吧。”

秋风打了个旋儿。

冷风过境，梧桐叶摇曳、跌落。

天气越来越冷，好像有再度降温的征兆。

没有期待才不会受到太严重的伤害。

用余光偷偷瞥过去，盛遂疯狂忍住想要靠近方芙意的冲动，或许，她和别人在一起，才最合适。

第29章

若有若无的疏离，似有似无的回避。

接下来的几天，虽然早餐、必备用品、生活中的其他东西都还是像以前一样被按时准备好，但有人刻意避开，方芙意几乎都没有再见到帮她做这些事情的盛遂几面。

青年甚至不是亲口过来跟她说，而是发来信息，说天太冷了，不要再来接他了。

方芙意有在他们之前约定的那个地方等过一次，但是始终没有等到对方的到来。

也有点疑惑。明明之前都还好好的，盛遂不止送了她围巾，两个人还一起回家，路上有说有笑，怎么只是这么短的时间，就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

很明显的感受到了他态度的变化，再感受不到简直就是傻子了！

好在犹豫要怎么办的时候，参加竞赛的童话回来了，方芙意不用再继续加班，也有了足够探究这些问题的时间。

是学习上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生活中碰上了不便对人倾诉的麻烦？还是工作上不太顺利？束手无策，心情也不太好？

想要迫切拥有答案，但好像却并没有得到什么明确的指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