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吻春风(57)
林秉良已经走了,迟盛提着她的书包说,“走吧,送你回家。”
绥北的天在这时候还很亮。
姜知杳走在迟盛右边,轻声默背阿房宫赋。
她嗓音太柔,念出“歌台暖响,春光融融,舞殿冷袖,风雨凄凄。”的时候像是根羽毛在耳边轻挠。
迟盛也就真的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姜知杳思绪被他的动作打乱,“我发现——”
她伸手,距离预估错误,指尖碰到他的耳廓。
少年垂眸看她。
姜知杳蜷起手指,慢慢道:“红了。”
“你的耳朵。”
说完发现自己找了个不太妙的话题,似乎无论怎么回答都很奇怪。
于是问他家住在哪里。
长达几分钟的沉默。
安静到姜知杳以为他没听清自己的话。
抬起头刚想看向他,就听他有些困惑的语气,很是真诚地问她:“你喜欢我吗?”
姜知杳疑心自己听错:“什么?”
“你。”
他停下脚步,肩上书包挂着的小猫晃来晃去。
这个问题确实困扰他很久,多次影响他的行动。
心软、妥协等等异常行为都来源于她的爱慕。
但有个问题很关键,天台那次,她明确答复自己不喜欢汤景贻,也说了是真的喜欢他。
可是仔细想想,她没有很明确的表达,既没有表白也没有总是看他。
与之相反,主动的人一直是他。
现在追人都是这样的?迟盛困惑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有多喜欢我?”
嘶——
姜知杳倒吸一口冷气。
男生表情是绝对的不好哄。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是怎么回答王天娇的问题,稍微措辞了一下,重新对他说。
“都是我的问题。”
略显委屈的语气,听上去甚至有些可怜。
迟盛表情僵住。
她抿唇,又说:“我不太擅长表达,心里话说不出口,是我没有照顾到你的心情,忽略了你的感受,以后我会注意的。”
“我倒也没有——”
“你倒也没有多在乎吗?”她问。
“……”
“好吧。”她点点头,手指捏着自己的小猫挂件,声音轻到像是在啜泣:“我都明白了。”
后面这段路,迟盛走得非常憋屈。
他觉得自己掉进了姜知杳的圈套。
明明是他在质问,最后愧疚的人也成了他。
甚至为了照顾女生的感受,在对方提到再也不想给老师写赞美信的时候,他还表示自己成绩会进步的。
她完全不信,问他:“那如果没有呢?”
“你那份我帮你写行了吧?”
姜知杳收回视线,低着头看自己的鞋面。
“算了,你只会一种句式,老师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你写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迟盛看着她,有些无奈道:“那你要怎么样?”
“认真一点,无论是学习还是考试,都认真一点,这样就可以。”
直到迟盛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姜知杳才走进楼道。ħļšŷ
没两步又停下。
亮起的声控灯照亮坐在台阶上的男生。
他摘下眼镜,静静地望向姜知杳。
他在今天彻底发现了一个秘密。
他看见自己无论多少次问都得不到的答案,知道自己另一个姓氏,与此同时,也知道了一件荒谬的旧事。
在这种时候,他能够待的地方也只是这个让他厌恶的破旧楼道,能够倾诉的人只有站在他面前看向他的姜知杳。
“我发现我应该姓迟。”
然后短暂安静后,他这样对姜知杳说。
姜知杳记得第一次看见汤景贻时,他牵着汤媛媛的手,拧着眉毛不满地看着周遭的一切。
姜民达让她把刚买的麦芽糖跟新来的小伙伴一起分享,于是她站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捧着糖问他要不要吃。
她的手还没有洗干净,刚用油彩笔在画本上乱画一通,上面沾着五颜六色的颜料。
他眼神没有落在她手里的糖上,而是看着站在她身边的姜民达。
眼里带着探究,像是在看某种新奇事物。
等大人都忙事情去了,她才问,“你刚才在看什么?”
“看你的爸爸。”
她困惑:“我爸爸有什么好看的。”
“因为我没有。”年幼的汤景贻说:“我只有妈妈,没有爸爸。”
而现在。
他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
“我看见他了,在迟盛家里。”
与此同时,姜知杳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迟盛发来的微信。
问她:
【你到家了没?】
【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你又被哪个突然冒出来的精神小伙儿纠缠。】
【?怎么不回?】
【姜知杳,你到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