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兜里拿出来手机，在相册里调了张照片出来，照片里的人姜知杳认识，正是之前堵过她的高乐，照片背景是警局，他戴着手铐蹲在里面。

“我朋友前阵子偷钱被抓了，说起来也是他自己做错事儿，但有趣的是，我去看守所看他，他跟我说他是被你男朋友坑的，这里面究竟怎么样我也懒得管，就好奇问一句，你不是好学生吗，哪儿来的男朋友？”

姜胜烦透了姜知杳在家里的好学生做派，他从小就被孙芳竹拎着耳朵跟姜知杳做对比，现在有趣了，好学生早恋，他料定姜知杳不敢让张素心和姜民达知道，抬腿拦住她的去路，吊儿郎当地冲她比划：“这么着，以后见着我爸妈态度好点儿，这事儿我就不跟你爸妈说了。”

姜知杳看着他：“是吗？”

姜胜笑着点头：“那还有假，我毕竟是你哥。”

“你们家先把钱还了。”姜知杳笑，“之后什么都好说。”说完不等姜胜反应，就进了楼道。

家里收拾过一遍，爷爷奶奶和姜民富、孙芳竹挤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姜知杳从鞋柜里拿出鞋，奶奶看见她笑着喊了一句杳杳回来了，姜知杳点头，没喊人，直接进了厨房。

姜胜抽了张椅子坐在沙发前，看了眼桌上的瓜子和花生，问孙芳竹：“连个水果都没有？”

孙芳竹没说话，姜民富踹了他一脚：“你当自己家呢？”

奶奶立马维护：“你打孩子干嘛？”

她扬声冲厨房喊：“民达，你家水果都搁哪儿呢？”

姜民达正在刮鱼鳞，闻言手套都没摘就要往外走，姜知杳拉住他的胳膊，放下刚洗完的番茄，“我去买。”

从菜市场回来，在路口碰上汤景贻和樊乐琪，樊乐琪拉着他的衣服表情委屈地在说些什么，汤景贻看着前方的路标，敷衍意味明显。

姜知杳看了几秒后，喊了声樊乐琪的名字。

樊乐琪接过她给的苹果，有些尴尬地说了声谢谢。

她还记得天台的难堪，但姜知杳在听汤景贻说完他靠近樊乐琪的目的后，就对樊乐琪没有了意见，她只觉得樊乐琪可怜。

汤景贻：“我以为在初中之后你就没有这玩意儿了。”

姜知杳笑了一声：“怕你以后后悔。”

汤景贻闻言就笑了，“你就不怕自己后悔？迟盛不也什么都不知道吗。”

姜知杳放着水果的袋子勒着她的手心，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汤景贻：“所以我们能成为朋友。”

汤景贻点头，语气随意：“那就别瞻前顾后想着以后的事情，当下舒坦就行。”

他从来觉得自己不该被困在这里，只是从前固执认为自己能靠读书改变命运，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原本的命运就不在这儿。

人为什么要费尽心机、用尽努力回到自己本该存在的地方？

姜知杳问他：“你现在找到他了，你想要什么？”

汤景贻没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你呢？你要什么？”

姜知杳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后，才说：“我要他像我当初一样。”

她还要一个，让对方能够深刻理解她和她家人的无助、悲伤、难过以及哪怕明知被人看不起，却还是要踩着自己的尊严站在门口要一个公道的，报应。

张素心和姜民达忘了当初的不愉快。

他们在饭桌上笑着听姜民富说最近带产线发生的趣事，就连爷爷奶奶都忘了，听姜民富说姜民达当初带的徒弟如今升职当了主管，拐弯抹角地问姜民达能不能想办法把姜胜给塞进去。

姜民富看出姜民达的为难，转移了话题，问姜民达最近工作怎么样？

姜民达和张素心表情都变得紧张了起来，姜民达看看姜知杳，又对姜民富说，“最近店里生意也就那样。”

姜民富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姜胜不是说洗车店生意——”

“我吃饱了。”姜知杳不等饭桌上的人反应，收起自己的碗筷去了厨房。

等出来的时候，饭桌上的话题已经换了一遍。

姜民富对姜民达的生活状况挑三拣四，如往常那样给他意见指导他如何生活。

她从沙发拿起自己的书包，看向饭桌上的姜民富：“小叔。”

她很久没这么喊他，他直觉她开口后没好事，手里还端着白酒杯。

“工厂招工要求不高，表哥自己去面试也能进，普工做起，没必要让我爸麻烦他以前的同事，当初帮您找关系请客吃饭花了不下一千元，要是您准备好这个钱，相信更用不着我爸，您自己就有这个能力。”

她说完，没等饭桌上的人反应过来，就砰地关上房门，进了卧室。

她晚上梦见自己身处迷宫。

四周全是镜面，里面出现曾经的种种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