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屿(70)
云笙仰卧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渐渐却意识朦胧,眼前的吊灯化作星光点点。
沐浴露的淡香裹着潮湿的气息从玻璃移门的缝隙里溢出来。她听到花洒喷出细密水柱的声音,很快却变得安静。
闭上眼,耳边起了海风。她一个人行走在粗粝的沙滩上,海浪吻湿了她的脚趾头……
她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走着,听到有人向他呢喃低语,声音若远似近,辨不清方向,直觉温柔熟悉——
“……这是一个港口,我在这里爱你。”
嘉屿?模糊的意识分辨出那是他的声音。可很快又遭到她自己的否决:不不不,嘉屿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何况是念诗。
可是那声音,再一次把那句诗念了一遍,温柔得仿佛含着露珠绽放的玫瑰花苞。这分明就是嘉屿的声音,只是很连贯,不似她所认识的他,说话时总是含混不清又磕磕绊绊。
她眉心微蹙,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却突然感觉有什么覆住了自己,质地轻薄温软。她本是在半睡半醒间,这一下便醒了。
“你?”她一抬眸,恰好撞上了嘉屿的视线。
第33章 等待雨声的手碟“云、笙,你、喜咿咿……
嘉屿垂眸,颤着指尖缩回了拉扯薄毯的手,长长的睫毛在吊灯下投射出两片小小的阴影,口中不安地解释道:“空哦哦……调、打开了,你直接睡,会着凉……”
云笙掀开薄毯,从床上坐起来:“我没想到会睡着。”
嘉屿自责道:“你一定、很累了!是唔唔、动作慢嗬啊,洗太久了!浪哈……让你等……嗯呃、困了。”
还没等她张口,他便退到了屏风的另一边,那是她给他划出的“界限”。隔着屏风,她听到他窸窸窣窣从轮椅转移到床上的动静。
“你刚刚给我盖被子的时候,念诗了吗?”她莫名其妙地问道。
“呃?没。”
她对自己摇头,果然是做了场奇怪的梦。
“其实我没觉得你洗了很久,正好眯了一觉挺舒服的。”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特意这么说上一句。
“那你、一、一会、洗完、接着呃、休息。”嘉屿轻声道。
“嗯。”云笙下床去衣帽间拿自己的睡衣,路过嘉屿的床时看了一眼。他正在用放在床头柜上的吸管杯喝水,旁边还放着一个小药盒。
“你在吃什么?”她问。
“能让、让我、睡得好、一点的药。”他歪嘴苦笑,“可惜,我吃药、吃得太、太久了,噗啊、不太、管用了。啵啵、不过你、弗
弗……放心,我今晚还、吃了啊啊……安眠药,唔唔、会很快哈啊、睡着的,睡了、就很安静,噗唔、不会乱动、吵到你。”
云笙听后,气呼呼地把手里的睡衣随手扔到他的床尾,走近前去查看他的药盒。可惜是事先分装好的药格,而不是原装药瓶,她也看不出里面具体是什么药。
“治你病的药我不懂,安眠药是可以随便吃的吗?”她质问道,“你可别口口声声为了我,要是吃出什么好歹,你家人岂不是要怪在我头上?”
“噗、不会!适量、安眠药,是医生、建议的,有处方的!有时,我真的会、睡不好,医生会、开一点点、助眠药、给唔唔……”嘉屿歪在靠枕上,抬眼看着她认真解释道,“不然,我也、拿啵、不出来药呃!是、安全剂量……”
“反正搬家后我们都分房睡,你也吵不到我了,以后不许吃了!”她把分装药盒托到他面前,问,“哪一格是安眠药?”
嘉屿听话地指给她看。
她把那一格的药片全都拣了出来:“没收了。”
“嗯。”他的眼中有温柔顺从的喜悦。
云笙避开了他的注视,转身重新抱起自己的睡衣进了浴室,顺手把安眠药尽数冲进了坐便器中。
她洗完澡出来时,嘉屿已经睡着了。
他侧身躺着薄毯拉到了她的锁骨处,他的四肢看上去很安静。吊灯已关,只有一盏床头灯映出他的五官。
她蹲下身,细细看他。很多年了,她都没有好好看过他没被病情折磨时的脸,比少年时多添了几分成熟俊朗,眼睛虽然是阖着的,但修长睫毛和眼尾的形状足以让人看出那是一双迷人的眼睛。他的脸部肌肉是放松的,连最常和他意志对着干的嘴唇也舒展着。原来在肌张力正常的时候,他的嘴角是微微上扬的。只有眉心有一点微皱,不知是不是心事太重的缘故,让他的整张脸蒙上了淡淡的一丝忧郁感,倒也不丑,还多了一点所谓的“故事感”。
云笙忽然想到某个电影导演夸赞某演员,就是说她的脸虽然不是顶级漂亮,但却有“故事感”,当时她还没什么体会,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