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悖论(10)
应粟当时只觉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从四肢凉到心口。
他是有多冷血,多薄情,才会在自己父母的故去之地说出这番话?
他们难道不是因为舍不得他这个儿子,才走到绝路的吗?
可她本身也不是多有情有意的一个人。
某种程度上,她和傅斯礼一样冷血无情。
所以,她没有为他父母感到悲凉,只是哀于她注定的命运。
她大概,永远走不进他的心了……
多让人绝望啊。
他们明明刚开始,她却已经预料到了他们的不得善终。
可能是看出了她兔死狐悲的哀伤,他侧身温柔地将她揽进怀里,掌心在她后脑轻抚了抚,声音贴着她头顶响起,永远温润优雅的声线带着哄意,莫名多了丝缠绵的宠溺味道。
“粟粟,别怕,我对你总是不同的。”
“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会宠你一辈子。”
她苦笑着闭上眼睛,在他怀里无声地流了一滴泪。
还指望他说什么呢?
得不到爱,有宠自然也是好的。
但这份宠,如今也到头了。
他的一辈子,终归要彻底属于另一个女人了。
从这里开始,那就从这里结束吧。
应粟站在海边,任晚风肆虐地吹过她长发,她眼神空茫地望着远方彩色的晚霞,视线里只剩一片灰寂。
深吸一口气后掏出手机,在他不厌其烦打来第十五通电话时,点击接听,放至耳边。
风穿过耳膜,携着电流声,送到万水之外的他那里。
“你在曼珠桥?”沉默许久后,他低沉出声,语气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
“你不是在我手机安了追踪器吗?还问废话干什么?”
“粟粟。”他语气沉下来,“谁教你的这么跟我说话?”
应粟冷笑了一声:“傅总,你还是这么高高在上,不知你那位名门闺秀的未婚妻能不能忍受你这姿态?”
“应粟。”阴沉生冷的语调,是他动怒的征兆。
他很少唤她全名,只有她忤逆他或让他生气的时候,他才会连名带姓地唤她。
她就是在故意激怒他,她讨厌他那副永远运筹帷幄,八方不动的模样。
“傅总,有何指教?”
那边似乎是传来一道沉沉的呼吸声,“你脾气耍够了吗?”
“周璨说你酗了一个月酒,你不是小孩了,还不知道怎么顾惜自己吗?”
瞧,他像一个多成熟的爱人。
她的悲苦无助,在他眼里,只是轻飘飘的三个字——耍脾气。
他们的九年,真是不值啊……
一股强烈的愤恨和不甘涌进她心脏,迫使她尖锐地冲口而出:“那周璨有没有告诉你,昨晚我和一个小男孩睡了。”
空气凝滞,死一般的静默。
风不知道吹了多久,吹得她脸颊发疼。
“应粟,”他终于沉声开口,一字一顿,声调阴狠,“你在找死。”
“傅斯礼,我已经不是你的笼中雀了,没必要为你守贞。”应粟也发狠地笑了声,“你在异国他乡佳人在怀谈婚论嫁,我凭什么不能和别的男人上床?”
“一月前,你通知我你要结婚的那一刻,我们就结束了。”
“别再试图掌控我,别再派人监视我,我们好聚好散。”
“我也真心祝福你……”
“就祝你……永远不必体会爱上一个人的感觉吧。”
应粟说完这一长串话后,没有留给傅斯礼时间,她深深地闭了下眼睛,含泪扯出一个笑容,刺向他也是自己最后一刀。
“小叔叔,新婚快乐。”
话落,‘啪’一声挂断电话,她睁开眼睛,扬手,将手机扔到了海里。
一个彻底的了断。
水面只荡起了一丝浅浅的涟漪,很快被大海吞噬,痕迹荡然无存。
她无声地看了一眼平静的海面,手背抹去眼角泪痕,利落转身,长发被风向后吹起。
……
“我去,这姐姐飒啊!”
身后不远处,几个公子哥正在飙车,一辆蓝色兰博基尼冲到前面,降下车窗,和旁边那辆车上驾驶座的人吹了声口哨,“席少,要不要打个赌?”
席则松了脚油门,右手掌方向盘,左手伸出窗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夹着根烟,火星明明灭灭。
他眼睛一直盯着桥上的女人,随手掸了掸烟灰,略长的眼尾挑起一点,饶有兴味地启唇,“赌什么?”
“那姐姐肯定刚分手,现在正是最脆弱的时候。”蒋聿舔了舔唇角,有些兴奋上头,“哥们现在去送安慰,你赌有几分可能得手?”
席则轻蔑地笑了声。
视线始终死死凝着那个女人,她可真是够多变的,昨晚风情万种地勾引他上床,今早又趾高气扬地拿钱羞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