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悖论(127)
落在身上的刑具就是席则的每一个字。
她凝望着台上始终安静垂眼的少年,心底泛起苦笑。
她多希望,她听不懂他歌词背后的深意。
“温馨的童话故事,编织骗人的魔咒
穿过云层的光,抵达不了光明之洲
彩虹背后,一望无尽的阴霾
时光轮盘,循环往复的阴谋
熬过亿万斯年的阴晴圆缺
才在宇宙中找寻到最终的生命奥义”
最后一句,席则缓慢抬起眼皮,漆黑瞳孔穿过纷乱雨丝,与台下的应粟四目相视。
初悦抱着琴走到他身
边,眼神也无意识地落向了台下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随后,两人的和声响起——
“原来毁灭即永生
爱只在恨里消亡”
……
一段干脆浓烈的吉他solo收尾。
席则修长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微微偏了下头,喉结上下滚动,他将立麦拨正,低沉冷冽的嗓音透过话筒响起,“《长夜无尽》送给你们。”
全场静默了十多秒,似乎沉浸在了这首歌浓稠绝望的氛围里,一时难以回过神。
听到席则开口,才后知后觉地用力鼓起掌来,声势越来越大,绵延不绝。
“好好听!情感冲击力太强了,但是好丧啊,我听得想哭……”
“呜呜这首歌跟上一首反差也太大了吧,我还没做好准备。”
“这什么变态乐队,风格维度能跨越这么大!”
台下引发了此起彼伏的躁动。
席则稍微平复了下情绪,勾起唇角,缓声开口:“最后一首歌,是我唯一一首情歌。”
“《坠溺她的海》。”
席则目光直勾勾地望向了应粟,眼尾笑意温柔,和刚才的阴郁颓丧又判若两人。
他眼神沉着,一字一顿道:“送给我最爱的人。”
……最爱的人?
应粟心脏遽然一震,犹如中弹。
话落的瞬间,滕凡和宣青的视线也同时望了过来,一个落寞,一个吃惊。
台下更是喧哗四起。
席则十指重新放到琴弦上,潮汐般涌动的贝斯线和充满微醺氛围的吉他音一同响起,悠扬的鼓弥漫空间,只听前奏就知晓这是首多美多浪漫的歌。
席则唱这首歌时,眼睛终于没有再集中到手里的吉他上,而是全程目不转睛地望着应粟,眼神和歌声一样慵懒迷人,像致命的蛊。
“微醺夜,酒精里摇晃的红影
遇见你,像命中错落的伏笔
起承转合,多少蜿蜒歧途
荒唐欲望的开篇,是藏匿重逢的秘密
我该说些什么,让你相信命运的奇迹”
应粟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他们初遇的那晚。
酒吧里迷幻的光线,震耳欲聋的音浪,灯红酒绿中猝不及防的一个对视。
心脏如重击般,怦然跳动。
从此,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不用多言,他们的相遇,本身就是奇迹。
“跌跌撞撞,蚕食的蓝蝴蝶从梦中破茧
挣脱多巴胺的囚笼,沦为她的共犯
放纵交换温度,任自由意志沉沦
燃烧腐朽病骨,用爱铸新的血肉
我在你的体内,终于感受生命的跳动
蓝调时刻,袭取了谁的心
浪漫失温,风暴不断下坠
梦境里是没有尽头的路
隧道的出口是爱的迷雾
海边的泪,击穿心脏的子弹
我用灵魂的残骸,为你开出一朵花”
台下静静挥舞起蓝色的荧光棒,在悄然升起的月光下,与漫天星辰交织成一整片闪烁着萤火的“蓝眼泪”,如梦似幻。
而席则就安静地站在蓝色荧光海的中心,用梦一般的眼睛,深深地凝望着她,温柔吟唱着这首专属于她的浪漫情歌。
泪水无声无息地模糊了应粟的视线,世界仿佛一下都空了,她眼前就只剩席则一个人。
主歌部分结束,其余器乐声音消失,蒋聿三人默然退下舞台。
而席则又抱起了那把质朴的木吉他,缓缓拨动琴弦,一段海浪般的轻缓间奏从他指尖流淌出来,像是一阵飘渺的风,又像是海边吹散的雾,唯美却迷茫。
歌曲的主人公似乎对恋人患得患失,他想抓住她,但心爱之人仿佛是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蓝蝴蝶,或许在感情最浓烈时放手才是彼此最美落幕。
一番挣扎取舍,情绪和旋律渐渐变浓烈,像骤然翻涌的海浪。
头顶雨势也在一个神级空拍后忽然变大,暴雨如注纷纷扬扬,将宿命感拉到了极致。
场内乐迷在滂沱大雨降落的时候,全部惊叹呐喊起来,连雨衣都忘了披,肆意蹦着,跳着,疯狂挥动起荧光棒,大声喊着席则的名字,喊乐队名字,在天赐的浪漫氛围里,忘我地挽起身旁的恋人朋友拥抱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