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悖论(132)
她很想装作看不见,但该来的躲也躲不掉。
应粟抽完第三支烟后,去浴室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出门。
入冬以来,天亮的越来越晚了。
加上外面大雨倾盆,六点钟的天空,还暗沉的如黑夜。
这一晚,好像格外漫长。
应粟走到那扇门前,停顿了一秒,手握上把手的时候,沉睡已久
的记忆仿佛瞬间苏醒般,无数种情绪从她心里涌过,她用最快的速度将那些都按压住,然后平静地推开门,反手关上,走了进去。
这栋公寓和她格局相似,只不过装修成了梦幻的天蓝色,而正对门口的一面墙内嵌了一个巨大的生态鱼缸,长达十几米,造景仿的水族馆,墙面柔和的灯光与蓝色水中游弋的海洋生物交相辉映,波澜壮观,仿佛一脚踏进了海底世界。
整个世界都静谧了下来。
应粟转过玄关,还未抬眼,便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烟草香和木质调的沉香味,深静悠远。两者缓缓交织着,青苦的烟丝香缠绕在深沉木香上,散发出独属于那人成熟禁欲而又贵不可攀的味道。
她沿着鱼缸,一步步走到客厅,视线的尽头处,许久未见的男人正安静地站在落地窗前抽雪茄。
穿一身剪裁与面料皆上乘的纯黑色西装,温雅深邃的眉眼浸在冰冷的蓝色里,自带冷漠疏离的氛围,让人无法看透也难以接近,就像一帧黑夜里静止的复古电影。无尽沉暗的气息包裹着他,唯有指尖的火星忽明忽暗,寂寂燃烧着,是黑白默片里唯一的鲜活。
应粟站在离他一米远的位置,没有出声。
傅斯礼单手抄在裤兜里,眼睛平淡地望着鱼缸里五彩斑斓的鱼儿,右手夹着雪茄,缓缓飘出淡蓝色烟雾。他不知道看了多久,才在即将弥散的雾气中偏头望过来,银色镜片后的眼眸沉不见底,带着无形的威压。
“见了我,都不知道叫人了?”
应粟从善如流地颔首一笑,“傅先生。”
傅斯礼倒也没有被她的阴阳恼怒到,而是无奈地蹙了下眉,“这么多年,还真是白养了。”
应粟说:“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傅斯礼嗓音微沉:“粟粟,我不喜欢你这么跟我说话。”
“您不喜欢的有很多,但似乎已经与我无关了。”应粟镇静地看着他,“您今晚不该出现在这里。”
“那我该出现在哪里?”傅斯礼朝她走近了一步,天然的气场和压迫感将空气一寸寸挤碎。
“这套公寓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里面所有设计都是你亲力亲为的。”傅斯礼站到她面前,沉冽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包裹住她,让她一时呼吸都有些不畅,“我们在这里度过了多少个夜晚,有多少记忆,还用我提醒你吗?”
应粟半边身子倚靠在鱼缸上,抬起眼与他四目相视,反唇相讥:“那还用我提醒您吗,这些都过去了。”
傅斯礼温和地笑了声,“粟粟,你在我身边这么年,怎么还这么天真?”
“你应该明白,我们之间,由不得你说过去。”
应粟冷笑:“傅斯礼,你太自负了。”
“如果你高兴,可以多骂几句。”
她嘲讽道:“你深更半夜跑到这里来找骂,跟你未婚妻报备了吗?”
他叹了口气,伸手想摸摸她头发,被应粟躲开,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未婚妻只是一个名头,因为这么个无关紧要的人,你跟我赌气赌这么久,还不够吗?”
应粟第一次觉得他不可理喻,“傅斯礼,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我犯不着跟你赌气。您是什么身份地位,结婚这种人生大事,我哪会不自量力地去给您添堵,祝您百年好合还来不及呢。”
傅斯礼的手还是落了下去,温柔却强硬地钳住她下颌,沉静的嗓音有种漫不经心的威势,“非要这么跟我说话,是吗?”
应粟怒不可遏地拍掉他的手,“傅斯礼,我不是你的玩物!任你揉搓扁圆。”
“玩物?”傅斯礼眼底划过一缕沉郁的暗色,他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微微冷笑,“我精心养了你九年,教你为人处世,照顾你的生活起居,护着你不让你受伤,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一切都捧给你。”
“你把这定义为……玩物?”
应粟深吸一口气,提醒他:“那你怎么不说在我手机里装追踪器,让周璨监视我在酒吧的一举一动,在我们住过的每个房子里都装满摄像头?”
“你让我永远活在你的视线之内,用所谓的照顾与呵护制造了一座精致的牢笼。”应粟伸手指了指背后的鱼缸,成群的蓝色斗鱼恰巧从他们身前游过,“我和这些你养的宠物鱼有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