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又逢春+番外(94)
但再是如何低酒精,也不该是她这种喝法。
盛桉倒第三杯酒时,贺长泽伸出手来,盖住了她的酒杯杯口。
盛桉的眼神自酒上移开,慢慢地抬起眼来,看向贺长泽。
可能是今日的阳光太好,也或许是厅里的灯光太过耀眼,贺长泽隐约在她的眼角,看见了一点闪烁的泪意。
贺长泽心里微震。
他做事鲜少后悔,可今日短短的时间内,却已经自我怀疑两次了。
他是不是不该带她来?
贺长泽看着盛桉,伸出手来,去够她手里的酒瓶。
他用了一点力气才将酒瓶拿到手。
盛桉还在看着他,眼里却没什么情绪。
贺长泽拿到了酒瓶,又取过盛桉的酒杯,往杯里倒了一点浅浅的量。
浅黄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轻轻地晃开,在大亮的光线下,有着一种清冽的质感。
贺长泽将酒杯推向盛桉,温声道:“喝慢点。”
同一桌上的人将他们的这一系列动作看了个全,不由面面相觑。
这又是玩的哪一出啊?
众人虽然好奇,可却连问都不敢问。即便是徐希莹,也只是看着两人皱紧了眉头,却始终没说话。
徐起舟带着白韶欣挨个敬酒,敬到了他们这一桌。
盛桉的眼神终于从贺长泽身上移开,直直看向已经有了未婚妻的徐起舟。
时隔许久,众目睽睽之下,她终于敢明目张胆地看他。
从高一那年的暑假到现在,这是她认识他的第八年。
初识时,他是个喜欢穿长款风衣的少年。他喜欢穿风衣,带不喜欢系带子,但凡他走路走得快一些,风衣的衣摆就会因此飘扬起来,衬得他身形修长,自带一种随性的潇洒感。
那个暑假,她的眼角余光,甚至是她本人自己,都在不自觉地追随着这样飘飘的衣摆。
就仿佛是被钓钩钓住了的鱼。
她曾经很希望有朝一日,他能这样衣摆飘飘地忽然出现在冬日的街头,越过汹涌的人群,大踏步朝她而来。
他会非常坚定,只为她而来。
他会排除万难地走到她面前,跟她说对不起,说很抱歉让你等了我这么多年。
她会因此喜极而泣,会觉得苦尽甘来、如释重负。
多年夙愿一朝成真,她会再无后顾之忧地跌入他怀里,将自己整个人都藏到他长长的风衣外套里,感受着这飘扬的衣摆终于为她定下来的模样……
这曾经是她最深的幻想。
可也注定只是幻想了。
八年的时间,改变了太多事,也改变了他。他成了小徐总,他成日里西装革履,再也不是那个穿着长款风衣的少年了。
甚至于,他如今身畔已经有了别人了。
是一个很符合他身份的人。天真明媚,勇敢矜持,眼里心里都是他。
她想不出来自己比那个人好在哪里。
这样也好。
当时少年梦,梦的也不过是当年。
谁的青春又不曾有过白月光呢?
她不过是平凡世界中的一员,有着普罗大众都有过的心事,自然也该如普罗大众那般,学会接受注定本就注定了的遗憾。
世界之大,又有多少人能那般幸运,能将年少时的月光拘入怀中呢?
没什么大不了的,是不是?
只除了心里空落落了一点,其实也还好。
这世上除了生死,等闲都是小事。
既然如此,都是成年人了,就该体体面面的。
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情绪买单,而不应该为一己之私,去破坏他人生命中很重要的时刻。
盛桉,振作起来!
别那么廉价!
也别那么卑鄙。
盛桉看徐起舟看得太久了,久到桌上的人其实都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白韶欣的神色更是因此有些惊疑起来。
好多人都下意识看向贺长泽。
贺长泽却只是坐在那里,脸上带着点笑意看盛桉,仿佛眼前的一切再正常不过。
徐起舟当然注意到了盛桉的眼神。
他没停下,只按照预定的次序,带着白韶欣一个一个地敬酒。
终于,这一桌上的其他人都敬完了,只剩下盛桉夫妇。
徐起舟的眼神,终于对上盛桉。
这瞬间,盛桉人虽然还在场中,却仿佛成了自己的局外人。
——你看,其实并没有所谓的一眼万年。
——没有那么了不起的意义。
——不过如此,是不是?
盛桉于是笑起来。
她拿起桌上的酒杯,站起身来,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眩晕感笼罩住了。
她的脚步不自觉踉跄了一下。
贺长泽起身,揽着她的肩膀,给她支撑。
这一对夫妻与另一对准夫妻,隔着一个桌子的距离相望。
盛桉的眼神终于从徐起舟身上移开,落到白韶欣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