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生夜+番外(19)
付迦宜说:“也不是很急,等以后再说吧。”
她不知道要在这边待多久,也不清楚所谓的以后究竟是什么时候,但还是想跟他约一个模棱两可的期限,待承诺兑现。
等到有天天各一方,起码不会彻底断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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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西斯镇最后一程是渔港的出海体验,伦古妈妈说可以在港口租一艘游艇,沿海岸观光,下午临近傍晚那会景色最漂亮。
马赛不比巴黎纸醉金迷,少有灯红酒绿的繁华场所,但付迦宜越来越喜欢这座城市,哪都不想错过。
在这里更自由,也更安心,她贪恋一成不变的生活以外的新鲜感。
到港口前,付迦宜问程知阙,如果这两天没有伦古和他妈妈做游行推荐,他计划带她去哪。
程知阙说:“无所谓去哪。渔港占地不大,几个特色颠来倒去,感受风土人情最重要。”
他不打无准备的仗,但不会要求她强制执行各种游行安排,一切随缘,由她自己做主。
无论处在何时何地,程知阙这样的人都太得心应手,熟知各种潜规则,相处起来毫不费力。
刚认识的时候,她觉得和他投契,当时以为是冥冥之中的一种因缘巧合,其实是他本身的游刃有余。
到了目的地,伦古拿着租金和多出不少的小费去游客中心,回来时带了一位驾驶员。
师傅是当地人,不善言谈,但船技娴熟,游艇渐渐离岸,平稳荡在海面,不会让人产生晕眩感。
伦古没跟着出航,整理好随身携带的工具,一个人在岸边等。
付迦宜离远瞧他瘦弱的背影,想起昨天吃早餐时他家人说过的话,问程知阙:“这边的小学学费很高吗?”
她想了想,补充一句,“伦古早就已经过了试学年纪,整日游荡在外面卖花,除了有这方面的难处,我想不到别的原因。”
程知阙温和开口:“你要相信,每个人的眼界和追求都不一样。”
付迦宜懂了,“所以不是不能上学,而是不愿意。”
“对于这种家庭来说,十年求学投产比率极低,不如尽早用收入解决温饱。”
付迦宜没说话,细白手指缠住软垫上的绑带,轻绕了两圈,像在犹豫。
程知阙将她的举动看在眼里,直言:“想帮他到底,还是想改变他?”
“两个念头都有一点,但大概率不会付诸行动。”付迦宜松开绑带,实话实说,“我不是救世主,救得了一个,救不了五个十个。”
程知阙鲜少有没料到话锋转向的时候,眼神微变,身体微微向前倾,手抵住下颌,饶有兴致地看她,“有点对你刮目相看了。”
付迦宜也笑,“我能理解为,这是在夸我吗?”
“当然。”
游艇安了防晒棚顶,但防不住海风,她捋顺被吹乱的头发,眺向烁石流金的落日,又切了近景,去看比风景聊胜一筹的他。
氛围正好,她忍不住问:“那在这之前,你眼里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程知阙说:“想听客观的,还是不客观的?”
付迦宜声音很轻,似有若无,“想听好听的,假话也可以。”
程知阙笑意深几分,“来马赛以后发现,你跟我的预期存在偏差。”
“更好了还是更坏了?”
“前者。”他缓缓补充,“这不是假话。”
付迦宜这一秒有轻微的目眩。
明明不久前还在感叹师傅的船技了得。
半小时左右,游艇停靠在彼岸,伦古先到一步,帮着扎起了帐篷。
岩石右侧架一座烤炉,铁架上放着伦古妈妈事先在集市买好的蔬果和奶酪,海鲜直接就地取材。
伦古将漆红色的塑料桶拎到她面前,付迦宜定睛一瞧,里面两条鲜活的鲽鱼,个头不大,欢腾在水里游动,还没来得及处理。
伦古从泛旧的背包里翻出折叠小刀,找一块石头,要去海边杀鱼,被付迦宜及时制止。
她稍稍弯下腰,轻揉他蓬松的短发,“我们今天不吃鱼,等到时候你把这些拿回去,给弟弟妹妹分了,好不好?”
伦古歪头看她,“真不吃吗?很好吃的,姐姐,我想做给你尝尝。”
付迦宜笑笑,“哥哥不太喜欢吃,我想和他‘同甘共苦’。”
四字成语往往能涵盖很多层含义,翻译成法语不免有些差强人意。
伦古似懂非懂,看向恰巧出现在付迦宜身后的程知阙,思考几秒才开口:“那我再去抓些生蚝和青口好了。”
付迦宜应声称好,嘱咐他小心些,看着他跑远。
无意间转身,对上程知阙难以分辨情绪的眼神,她缓慢呼出一口热气,“第一次发现,你走路好像没什么声音。”
程知阙说:“是你们刚刚聊太专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