谬果[破镜重圆]+番外(25)
公交车缓慢靠站,晚高峰的车队绵延如长龙,刺鼻的汽车尾气在潮热中弥散。
摇摇晃晃一路,池雪脚步虚浮迈下台阶,扶住路边的树干,弓腰缓解翻腾而上的呕意。
她先前从不晕车,现在这般强烈不适,大概都源于脱险后创伤反应。
等心跳逐渐平稳,抬起掌背抹去眼角溢出生理泪水,她才在屏幕上敲下一串字符:【你男朋友是关心则乱,他当时看起来可急坏了。也怪我,惹上麻烦还连累到你......】
消息还没发送,她目光下落,看着身上中规中矩的T恤和牛仔裤,心底发酵出复杂的情绪。
前夜脱险到家,她强撑着跟鹿南和打电话来的表哥报平安。
等独自回到房间后,所有伪装顷刻支离破碎。
遭遇这些,她自问没有做错什么。
可脑海中不断回响那个恶心的声音。
“打扮成这样装什么纯呢......”
她噙着眼泪换掉衣服,将只穿了一次的裙子胡乱打包塞进垃圾袋。
如今却格外后悔。
如果把一切归咎于幸存的美,美便成了原罪。
她不应该画地为牢,设置自我规训的戒尺。
小区沿路灯影煌煌,池雪情绪低落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忽然,嗡嗡的手机提示音唤醒了停滞的思维。
她眨动睫毛,疑心自己看错。
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轻易击碎了她所有的脆弱与坚强。
手指微抖,划动两次才接通电话,她的声音倏尔化作一朵潮湿的云。
“妈......”
第12章 Chapter12小狗学艺
“你昨天上夜班没带手机吗?”电流那端的许晓清了清嗓子,语气很不自在,“许陌联系不到你电话打到我这儿了......”
“妈......”池雪眨眼克制住眼眶中氤氲的水汽,吸了吸鼻子,“我昨天休息去了趟漫展,结束太晚不小心搭上辆黑车......幸好,幸好......”
她慌乱的倾诉在对面令人压抑的沉默中渐渐息了声。
从小到大,一旦犯了错,许晓就会沉默地晾着她。
被无视的感觉比劈头盖脸的训斥更令人煎熬,她为此惴惴难安,以至于成年后仍会条件反射。
片刻后,许晓似乎扣上了房门,难掩怒火的嗓音在空旷的屋内回响,“池雪,休息日你不在家里学习去什么漫展?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把我平时说的话都当耳旁风了?淮医离咱们家只有不到一公里,如果不是你自作主张留在陵市,根本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
池雪没料到从母亲这里得到的不是安慰,而是斥责。
她坐在小区竹林边的石凳上,低头看着青石板缝隙里摇曳的杂草,任由心口汹涌蓬勃的热意一点点退却。
后面的对话离她分外渺远,回过神时手机屏早已熄灭。
四下只有夜风拂过景观竹的簌簌声响和咕咕蝉鸣。
印象里六岁那年也有这么一个夏夜。
同院玩耍的小男孩贪玩不肯回家,被家人找到后谎称是玩伴拽着不让他走。
男孩妈妈一双狭小的三角眼环视四周,抬手点着池雪站的方向,语气鄙夷地跟婆婆说:“肯定是这丫头片子缠着大宝,我早说过家里没个男人镇着就是不行,才多大就会使这种狐媚手段,长大了那还了得哦?”
池雪根本没和男孩说过话,委屈地摇头辩解,“不是我!瑶瑶姐姐可以作证......”
接收到她的目光,高个子女孩却揪着衣角别过了头。
晚饭时,她躲在屋里默默流泪不肯出来。
许晓问清缘由,皱眉道:“哭什么?站起来,跟我走。”
老院邻里关系盘根错节,只有许晓母女是格格不入的外来户。
面对质问,对方妯娌成群舌灿莲花,还拉出婆母倚老卖老,妄图粉饰太平。
丈夫常年出差在外,独自拉扯女儿的许晓性子要强,据理力争,毫不退让。
遛弯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
直至一位街道任职的长辈站出来主持公道,事情才告一段落。
仲夏的风从旧时吹到今夜。
灰扑扑的视野中飘来一朵不知名野花。
池雪伸手从低洼的小水坑边把它救起,听到一串哒哒的欢快步伐。
她在低沉的喝止声中抬眼,果然看到一只圆啾啾的胖柯基,它囿于牵引绳的长度无法靠近,正兴奋地朝她蹦来蹦去。
“贝果?”池雪眉眼微弯,视线上移,呼吸微屏。
贝果的主人换掉了医院里端正的衬衣,休闲家居服衬得他气质清落,和四周飒飒的绿竹十分相契。
“嗨。”池雪站起身,不自觉拍拍身上看不见的尘土。
陈妄书隔着林间昏暗的光线看向她,抬手摘掉耳机,握着牵引绳的手臂因施力而筋络明晰,“你怎么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