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时间的灰度(17)
教室里再次爆发出欢呼,甚至有人高喊徐教授万岁!
徐知宜忍不住自嘲,原来自己想要万岁,还得托沈肆的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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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课,徐知宜才发现,拜昨晚那些衣衫轻薄的肆迷所赐,她感冒了。
昏沉沉捱到中午,饭都没吃,就扑回宿舍,躺上床不能动弹了。
一觉睡到黄昏,她才挣扎着起身洗了个热水澡,把堵塞的鼻子蒸得稍微可以呼吸。又翻开药箱,
兑了一杯感冒灵喝下去。
望望灰蒙蒙的天,想到等一下就要奔赴的法式晚宴,看了看墙上挂衣钩上昨天穿过的黑大衣,和
搭在椅子上的咖啡色粗棒针高领毛衣,她又有了扶额长叹的冲动。
她无可奈何地拉开衣柜,从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里,挑了最厚的深灰色毛衣,套了件浅珍珠灰绒
大衣在外面,再把那条长得拖地的黑围巾在脖子上,狠狠绕了三圈半,遮住半张脸,又扣了顶碳
灰色毛呢帽子,抱着那一堆礼物,晃悠悠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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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一转眼,天就黑透了。
踢开宿舍楼下的玻璃门,一阵风卷着零星细雨,瞬间把她吹透。若不是事先就把脸埋在围巾里,
她差点就不能呼吸了。
这样的鬼天气,就应该在宿舍高床软枕热巧克力。她在心里默默把沈肆骂了一百八十遍,才解恨。
刚走了几步路,就看见住在隔壁的朱凌踩着5寸高跟鞋,斯斯文文走过来。同样每天泡在实验室
里,人家有本事随时漂漂亮亮。不像她,成日灰蒙蒙。
“哟,要去赴大明星的约会啦?真看不出来,徐教授你也追星啊!”朱凌看见徐知宜礼物满怀的
样子,愣了一下:“下午实验室就没见到你了。”
“感冒了——”她浓重的鼻音从围巾里透出来:“反正这两天没有任何进展,干脆休息一下。”
“听说你到处拉赞助?累病了?”朱凌温声细语,仿佛已经忘了那晚的不愉快:“我有感冒药—
—虽然不太起作用。”
“吃过了!”徐知宜一点也不想寒暄。
“咦?不硬抗了?晚上有约会也不打扮打扮?”朱凌揶揄地看着徐知宜简单的衣着。她知道徐知
宜著名的理论,反正感冒都要七天好,还吃药干什么。
徐知宜蔫头蔫脑的缩了缩脖子,寒风里实提不起谈话的兴趣:“我要迟到了。”
朱凌立即回她一个更意味深长的笑容:“快去吧……明天见。”
徐知宜苦笑,把大衣裹得更紧一点儿。
要说现在哪个圈里的热钱最多,娱乐圈当之无愧数第一。看在这个沈肆对她关注有加的份上,她好歹试一试。
不管对方究竟对她好奇些什么?图谋什么?只要不跌破她的底线,能圈到实验经费就是胜利。
***
小古在餐厅门口,接到徐知宜的时候,吓了一跳。
送礼物的粉丝很多,但徐教授这么狂热,送的礼物多到都快把她整个人淹没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徐教授,你太客气了。”小古赶紧吩咐工作人员上前帮忙。
“纯粹替学生们跑腿,与我无关啊!”徐知宜生淡淡解释。
沈肆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始终礼貌地应酬着到场的粉丝。但其实,他的情绪很糟糕——任谁一大早起来,发现自己被各大网站冠上了“最被gay迷期待男艺人”“最有可能被掰弯的男歌手”这项殊荣,都开心不起来。
尤其是此刻——当他从徐知宜手上接过那束白得耀眼的菊花时,心情更是跌到了一天中的谷底。
这位教授到底是来赴宴的,还是来捣乱的?
徐知宜一见沈肆看花的表情,就知道坏事了。她赶紧撇清:“所有礼物,包括这束花,都是替学
生们转交的 ……”她简单解释,见他那对飞扬跋扈的浓眉还是皱着,又赶紧补充:“干脆我去帮你扔了?”
“不用了!小古——”沈肆将那束白菊塞进小古怀里,侧脸对他低声吩咐:“扔远点儿——”
好在沈肆并没有为难她。只让人带她去选了个位置坐下。徐知宜松口气,赶紧在最不显眼的角
落,坐下去,当背脊贴向椅背的那一瞬间,她有种灵魂重归肉身的错觉。
法式餐厅里觥筹交错,热闹而不喧哗,在周雯得体的周旋下,几乎宾主尽欢。
沈肆出生在英国,是伦敦阴霾雾气中的一员。有和他不对盘的娱记曾经说过,沈肆虽然是华裔,
可是血统里却是英国人的傲慢。连那些得体而完美的微笑,也是冰冰有礼,不带真心与温度。尽管娱乐圈是张爱玲笔下华丽而长满虱子的袍子。但每个身在其中的人,都戴着了一张面具,久而久之,连当事人自己,也忘记了自己本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