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时间的灰度(32)
“怎么,你到今天才看不起我的手段?到今天你才觉得我行事龌龊?你忘了有多少人想要踩着我们往上爬了?你心软,别人可不会因此就不往你身上泼粪捅刀子。你喜欢清清白白、高高在上。我就从不拉你下水。阿肆,你能走到今天,我帮你挡了多少刀,做了多少恶,我从不后悔。你可以装作不知道,但你没有权利看不起我!”周雯眼泪闪烁,可她却倔强地抬起头,不肯让它流出来。
沈肆沉默了——
他看着周雯,仿佛看见内心那个阴暗怯懦的自己。
是啊,作恶的是她,又何尝不是他。
多年来,为了上位,他从没有真正阻止过她做任何事。
是他先默许,才有她今天的肆意妄为。
静默的僵持中,一直支持周雯奋斗至今的那股力量,忽然被人从脊椎里抽走了。她颓然地倒退两步,要深深呼吸才能保持镇定,不让身体颤抖:“阿肆,娱乐圈可没有单纯的小姑娘,出来混,她们早就做好准备。我原本只暗示她和秦焕拍几张亲密照就够了。可后面的戏,完全是他俩自己导出来的。悠悠说,秦焕和她都喝了很多酒,她反抗了,可是秦焕却一意孤行,强迫了她。后来医生也证明,她确实有被强的伤痕,并不是作假。悠悠觉得不能白白受辱,干脆把事情捅破,彻底露露脸,我不过帮她放了点风声。”
看着努力为自己开脱的女人,沈肆忽然轻笑出声。
“雯雯,你觉得秦焕还需要强迫某个女人来满足自己的欲望?”他轻声反问。
“我看,不管悠悠是真反抗还是假反抗,在秦焕的眼里,一律都是半推半就,都邀请男人回家喝酒了,还能你睡床上,我睡地下?换了我,女人反抗的再厉害,我也当对方欲擒故纵!”
尽管沈肆的话,前软后硬。亲昵中透着残忍。却让周雯一阵恍惚。
“阿肆,换了你,根本不会上单身女人家里喝酒!”周雯唇边忽然绽出一朵恍惚的笑容:“除了我家,不是吗?”
自从那件事之后,她知道她在沈肆心里已经彻底被疏远,信任一旦打破,很难再建立。这两年她兢兢业业,一丝错也不敢出,万事把沈肆放在前头,替他打理得越加顺风顺水。
当然她是靠着他,买了房、买了车、存了一大笔钱,累了就飞到大堡礁潜水,名牌包多到要专门做一壁柜子来放,也在圈子立了口碑,走到哪儿都有人叫她一声雯姐,连老板都对她客气有加……可她为他所做的一切,都不只是为了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她扬起脸,白惨惨灯光劈下来,沈肆英俊的脸也蒙了一层刚硬的霜色——再也回不去了吗?他连过去那些甜蜜而艰辛的旧时光也一并否定了吗?
恍惚中,她想起第一次看见沈肆。
那时候,她还是不入流的小经纪人,公司看中了在网络上莫名其妙就红得一塌糊涂的沈肆。那时候,他也只是个学生,回国穷游而已。网络红人大多刹那芳华,不值得公司花大力气,只派了她这个新手去试水。
那是一个极普通的春日黄昏,却改变了两个年轻人的命运。
是在后海一家四合院的青年旅社里。饶是在网上已经看过无数次女粉丝拍的视频,她还是一照面,就被他征服了。
她进门的时候,他正坐在绿色柿子树下漫不经心地拨着吉它,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上,尽管破了洞的牛仔裤脏得可以看见油手印,可是那两条腿,仍然结实修长得令女生脸红。
淙淙的弦音泉水一样清越,直把帝都金灿灿的阳光都收服了,镀在他脸上的那层暖光,把他清俊不羁的轮廓,勾勒得像古希腊传说中的神祗。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他正好抬起了头,狭长的眼微微一眯,才肯看过来,那双眼在夕阳下像一泓琥珀色的桃花酒,潋滟有光,她连呼吸也忘记了。
她以为惊艳到此为止,却不想他轻拨慢捻着吉他弦,漫不经心唱了起来。
那声音清清朗朗,干净得像没有一丝云翳的蓝天,可到了尾音又带出一点儿沙哑和寂寥的颤音,好像晴空起了风,吹来遥远的思念,无端令人想落泪。
在这浅唱低吟的声音里,她被还是少年的沈肆征服了。
在一群小姑娘,用目光凝成的嫉妒子弹疯狂扫射中,她和沈肆做了一次长谈。
她并没有回公司汇报,而是调动自己一切资源和人脉,在各种媒体上为沈肆造势,让沈肆还没有出道就已经拥有,甘愿为他不吃不喝风露立中宵的超级粉丝群,并成为娱记们的新话题。这令沈肆一度不得不,每天换酒店,最后干脆躲进了周雯的家里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