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爱无恙(371)
危从安但笑不语。
戚具迩感慨:“时间过得好快,感觉就是一眨眼的事情。我记得那时候具宁说你外婆做的丝瓜面很好吃,一眨眼,外婆都七十三岁了;我还记得那时候小凡拍了个iTOY的广告很火,一眨眼,要出国念书了。”
话锋一转,她低声道:“只有我妈,永远年轻。”
“我知道你每次回来都会去看看她。谢谢你,这么有心。”
“不用谢。这是我想做的。”
其实他大概能猜出她为何而来。但她铺垫了这么久也开不了口,恐怕比他预计的更加严重。
“聊了这么久,居然没问你。你呢?你怎么样?”
“我?不太坏。”
“我倒是觉得你有点憔悴。”
“是吗?可能这几天没睡好。”
戚具迩环顾了一周,道:“每次来这里,都好像是你快要离开的时候。”
“没办法,工作需要。马上还得去一趟欧特维尔。”
“你总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难道格陵就没有任何值得你留恋的地方?”
当然有。
但是她不留恋他。
戚具迩敏锐地感觉到危从安时而沉默,时而简短地回答是在有意设定社交距离。
他那么聪明,不可能猜不到她为什么上门求见。
她有些无奈,又有些沮丧,晃了晃手里的荔枝气泡水。这种气泡水的外形呈葫芦状,膨大的咽部有一颗粉红色的玻璃珠,晃动有声,但不能穿过狭窄的瓶嘴:“你看这颗珠子。现在想来也就那么回事。不知道小时候的我是着了什么魔,一定要得到它。”
结果戚具宁和危从安想了很多办法都拿不出来。
“砸碎了拿出来不就行了。”戚具宁不耐烦地嚷着。
“不允许砸碎瓶子!那么简单我早就拿出来了!”
“那不可能。拿不出来就是拿不出来。”危从安冷静地说。
“我不相信!那是怎么装进去的呢!”
“真的拿不出来。”
“I won't take no for an answer!”
他们实在太吵,吵到会客室都听见了。正和戚黛讨论工作的蒋毅告了个歉,风风火火地走过来:“别吵了,我有办法。”
他虽然是讨嫌的大人,但深受戚黛器重,说不定真有办法。戚具迩傲慢地将瓶子递给他:“你可不要弄坏了瓶子啊。”
蒋毅笑眯眯地满口答应:“当然。”
然后直接将汽水瓶大力掼在墙角的一个金属装饰品上,砸个粉碎。
玻璃碎片四下飞溅;三个小孩被大人的言而无信恶形恶状吓住,作声不得;蒋毅蹲下去,从碎片里拿出玻璃珠递给戚具迩:“好了,给你。”
早有佣人小跑着过来收拾;戚具迩难以置信地呆滞了几秒——这种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特权原本是她独享——然后跳着脚大骂:“你,你,你把瓶子摔碎了!”
蒋毅看了一眼气到扭曲的戚具迩,讥讽地说:“不客气。”
“他还不是砸碎了瓶子!我早想到了!”
“你的手流血了。”
蒋毅看了看流血的手指,对危从安咧嘴一笑:“没事。”
他回会客室的路上,戚具迩还追着他的背影一直骂脏话:“……自以为是的臭东西,真讨厌!连小孩子都骗,不要脸!”
听了这番话,蒋毅转过身来,一边用一条手帕按着伤处,一边慢慢地走到戚具迩面前。
“只有这一种方法可以拿出玻璃珠。你最好尽快适应这个不围着你转的世界。还有,女孩子骂脏话真的很难看。”
“你少得意,我要叫我妈开除你,封杀你,让你永远找不到工作!”
后来怎么收场的,她不太记得了。总之她没有道歉,而蒋毅自那之后对她的态度反而好了许多。后来蒋毅再做了不符合她心意的事情,她还是敢指着他的鼻子骂,且不止一次;等戚黛去世,蒋毅就是不给她想要的扭蛋机时,她只能忍气吞声;再等蒋毅在工作中对她百般挑剔和为难,她却开始感恩和依赖他的“教导”,并满足于他偶尔的“认可”。
她曾以为这是成长的表现;但其实这场漫长的心理交锋早就分了胜负。
“从安,你和具宁在美国那边联系得多吗。”
危从安沉默了一下,道:“具迩姐,我和戚具宁翻脸很久了。你不至于不知道啊。”
是的。她知道。在来见危从安之前,她与戚具宁通过电话。她知道他们不给对方发短信,打电话,Schat也互删了。
但她没有从戚具宁那里得到答案。
她尽量轻松地问:“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呀。”
“看来他没有说。那我也不方便告知。”
气氛开始尴尬;最后还是危从安打破了僵局。
“具迩姐,其实你有什么事,都可以直说。和戚具宁有关,也没问题。不用绕弯子,把我当小孩子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