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爱无恙(513)
危从安道:“他的一生也和坐摩天轮一样,高高低低,起起伏伏。”
贺美娜好奇道:“哦?是吗?快讲我听听。”
他知她不喜语文,于是用大白话简单地讲了讲苏轼三起三落的生平,把庙堂之上的波谲云诡和山水之间的诗情画意变成一个不用动脑子又很好聊的话题。他讲得浅显,她听得入神,末了道:“以前只听你说他是吃宵夜也要写首诗记录的文学家,没想到还是一个降职升职都看得开的公务员。”
“没错。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境,他都能抱着乐观豁达的态度寓情于景,写词寄意。”
“那你最喜欢他哪部作品。”
“他有一首《定风波》我很喜欢。”
“念来听听——等一等。我要记录下来。”她突然灵光一闪,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对准他,开始拍摄,“……拍出来好黑啊。不好看。”
危从安一手撑在栏杆上,笑道:“这总是光线问题,没得怪我了吧。”
“那我拍外面的风景。嗯,这样亮多了。”她将镜头对准舱外的城市夜景,“你来做背景音吧。”
危从安眼带笑意,清了清嗓子,将苏轼的《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缓缓吟诵了一遍。贺美娜素来只是尊重古文,谈不上有多喜爱,读书的时候别说背诵,就算听见别人读都会头疼。但是他读出来就是不一样。富有磁性的声线沉稳动听,如同一颗橄榄般滋味绵长,娓娓道来。听着听着,她仿佛亲身来到了那个微醺还冷的萧瑟初春,轻杖芒鞋地在斜风细雨中漫步,直到放晴。这是第一次她完全提炼和掌握了诗文的寓意——所以她的计划很完美。有雨不用怕,带上伞和雨靴就行啦:“怪不得你淋了雨也不会生气。原来是因为‘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我遇到挫折的时候就会想想他。现在还加上了四个字。”他问她,“你知道是哪四个字吗。”
两人异口同声:“否极泰来。”
笑过之后,贺美娜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早点和你成为朋友,也许我的语文能学得好一点。”
“我看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会叫我帮你做作业,然后看也不看就交上去。”
贺美娜又笑了起来。
“你说得对。”
过了一会儿她道:“‘此心安处是吾乡’这句,感觉也像苏轼的语气。”
危从安道:“你的中文语感这么好,怎么会学得不好呢?”
贺美娜道:“都说是因为你不帮我补习了。”
危从安笑道:“好吧,都是我的错。确实来自于他另外一首《定风波·南海归赠王定国侍人寓娘》。但他不是首创。”
他简单地讲了讲苏轼的同事兼好友王巩如何获罪,以及他女朋友跟着他被贬去岭南的故事。听完贺美娜赞叹道:“那这个女孩子也很豁达呀。吃了那么多苦,还能有这么乐观的心境。”
“历史上这样的女孩子很多。可惜大部分没有留下姓名。”
“那她呢?她留下名字了没有。”
他微笑着把她的手拉过来,在手心写下了宇文柔奴四个字。
宇文柔奴。贺美娜轻轻握着这个温柔的名字。
她以后也会常常想到这位乐观又豁达的女孩子吧。
观景舱越升越高。整座格陵城就好像一盒亮着灯的景观积木,被一个巨大的水晶球包裹着。大地之上,苍穹之下,处处真实,处处梦幻。
贺美娜轻声道:“从安,你觉不觉得,从我们现在的角度来看,格陵就像一位快要入睡的大地女神。”
他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追问:“哦?愿闻其详。”
“你看,格陵是大地女神,不同的区域就是不同的器官,承担着不同的功能哦。”
“等一等。这么有趣的比喻,应该记录下来。可惜我没有带你的习作本。”她作势要打他,危从安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笑着拿出手机来,“我也要拍视频。”
贺美娜一手捂着脸,一手将他的手机转到一边去:“光线不好,不要拍我。你拍外面。”
他重新把她搂在怀里:“好好好,我也拍风景。”
从安,你看。
市政府所在的元盛区是格陵的大脑,指挥着整座城市的正常运行;大学城所在的东城区是心脏,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智慧动力;好吃的餐厅大多在信瑞区和泰安区,所以是储存能量的肝脏;生物园有很多大大小小的药企,守护着格陵的健康,当然是脾这个淋巴器官了;月轮湖所在的生态风景区,种了很多很多树,就像一颗颗的肺泡,是格陵的肺;南涌口近海,进行着物质交换和能量运输,那明日港和百丽湾就是一对肾脏了。没错,每艘船是一个肾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