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爱无恙(891)
“丛静。我可以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你问。”
“妈说你谈了个男朋友。”
“是。你妈说得没错。”丛静点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明白,二十年你都一个人过来了……”
“一个人习惯了。”丛静指指自己心口,“这里充实,有没有伴都无所谓。”
“那你又突然接受他?”
“还记得那天我和从安,美娜还有你一起吃饭吗。”
“记得。我们吃完饭还碰到了他。”
“那天我对你说我不走回头路,”丛静道,“其实那句话还有下半句,是我对他说的——我想试着走一走另外一条全新的路。”
她说:“因为我有能力为生命的任何改变去负责了。”
“刚才我看到你手上的戒指,一时间还以为那是我们的婚戒……”
丛静疑惑地“嗯”了一声:“什么?”
她看了一眼手上窦雄送给她的情侣对戒,恍然大悟,笑着把手伸到灯下,好让他看得更清楚一些:“你是老花眼还是年纪大忘记了?”
铂金素圈戒指乍一看可能都差不多,但在灯光下新旧看得很明显:“我们的婚戒,离婚那天就还给你了。”
危峨看着那枚全新的戒指,视线又慢慢地移向前妻的脸庞。
他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欣赏着面前这位全新的女性。
那个在他记忆中永生的,美丽的,温柔的丛静,在他放弃的世界里,朝着另一个维度,生长得更加完整,更加真实。
“危峨。有些东西也许看上去一模一样,但实际上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虽然危峨和夏珊先后来找她聊,但最终掌控整场谈话的还是丛静,她从容不迫地问前夫,“你同意吗。”
“是的。你说得对。”他有些惆怅地接受了前妻的教育,“你说得对。”
一口气把剩下的茶喝完,危峨起身告辞。
窦雄和丛静一起送他出门。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宴请?”
“我们会以彼此伴侣的身份相处。不领证。也不宴请。”
也是。到了这个年纪,领不领证都无所谓了。
危峨突然转身拥抱窦雄,声音甚至有些哽咽。
“拜托你好好照顾她。”
窦雄着实有点无语了;他询问地看了丛静一眼。
丛静也听见了,一句讽刺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但她还是咽下去了,轻轻地摇了摇头。
当头棒喝让他清醒又如何?
她能负责吗?不能。
她想负责吗?不想。
就让他安安心心地沉浸在自己那个唯我独尊,荒诞又合理,悲情又温馨的世界,继续为孩子创造财富好了。
窦雄接收到了丛静的信号,很捧场地什么也没说,用戴着情侣对戒的那只左手,重重地拍了拍危峨的背,算是给了他一个无声的承诺。
“再见。”
“再见。”
危峨驱车离开后,两人对视了一眼。窦雄无奈地笑了;丛静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也许企业家就是需要这种超出常人的自恋品质才能把企业做大做强?”她手里拿着一个烘烤得暖乎乎的小橘子。是刚才两人送危峨离开时,窦雄悄悄塞在她手里的,“别管他了。我们上楼去。我有点饿了。”
“好。我准备了龙眼,花生,年糕,玉米……”
“都是我爱吃的……冬天要到了,猫会冷么。”
“我做了个猫窝放在后巷,应该问题不大……”
“窦雄。”
“在呢。”
“等从安回来。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顿饭吧。”
“好。”
安娜夫妇的Schat小剧场
危从安:明天回国。
贺美娜:收到。
第158章 智人的选择 22
回复完消息,贺美娜收起手机,紧了紧大衣的领口,朝三三两两聚集在松鹤厅门口的吊唁者走了过去。
肃穆的气氛中,遗体告别仪式已经结束。但身着黑衣的大学同学们暂时没有散去,一边低声交谈,一边等着还在和逝者父母交谈的班长。
方才在告别厅里不方便说话——小荻悄声对贺美娜道:“我以为你不来。”
贺美娜低声道:“要来的。你们之前去看过他了吗?”
小荻摇了摇头:“他坚决不同意大家去看他,说等病好了再聚。”
她又低声道:“听班长说前两天还好好的,突然血象就崩了——”
大学毕业后,他们读研的读研,工作的工作,出国的出国,留在格陵发展的不过十之三四。但各奔东西之前他们曾经定下十年之后再相聚。班长甚至在群里开玩笑说届时不管混得好坏远近,都必须出席:“除非死了,不准找任何借口!”
谁知十年之约还没到,已经有人来不了了。班长转发在班级群里的讣告把长年潜水的,还有大洋彼岸的同学都炸了出来,贺美娜看到时也很震惊——帮忙申请新药临床试验不过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怎么突然人就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