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爱无恙(928)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任意摆弄。
心猛地一沉;她下意识松开了手。
他毫不留情地绕过她,大步走开。
“从安。”除了吶吶地喊他的名字,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从安……”
危从安停了下来。
情到浓时的那些甜言蜜语现在全化作了呜咽寒风,如利刃一般刮过。
他站在拱桥上,她站在湖心亭里,仿佛两座受着同一场凌迟的雕塑。
他还是折了回来,走至她面前,站定,说了这样一番话。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全部基于猜测,没有任何证据。但是我希望你能耐心听我说完,然后自行选择相信,或者不信。”
“戚具宁他没有生病。即使有,也一定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病。真假掺半,最难分辨。”
“没错,虽然我做不到,但一定会有人为了理想或者名利压抑求生本能,比如说戚具宁。”
“可是在这之上他还有更高追求,那就是复仇。”
“他是为了报复蒋毅当初装病设计了他,所以这一次也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一举夺回万象。”
“与其联合我们一起骗蒋毅,增加不可控的因素;不如瞒过所有人,营造出最真实的氛围,才能让蒋毅自愿走进他的陷阱。”
“整个过程中他还能折磨你我,试探其他董事……可谓一举多得。”
“他知道我最不好骗,索性第一个拿我开刀……然后利用我去骗你和具迩姐……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连Patrick Shin的人都能瞒过去,但徐医生一定参与其中,边明更是居功至伟。”说到这里,危从安不由得轻笑一声,“就算有人帮他瞒天过海,还是需要他自己伪装出一种完美的,生病的状态……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做到这种程度,他对自己可真够狠的。”
危从安这番话实在是太具有颠覆性了。没有上帝视角的贺美娜被冲击得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都看到了戚具宁的病理检查结果……看到了他消瘦,虚弱,亢奋的状态……看到他每天都在吃止疼药……甚至于刚刚还亲眼看到他因为药物副作用吐得昏天黑地……然后她的从安说这一切还有另外一种解释,远远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范围。
如果说最开始危从安怀疑戚具宁没有生病是基于对重大变故的抗拒与否定,那么此刻他毫无理据的猜测就是中肯又偏执,合理又荒谬,真实又疯狂。甚至于她也突然冒出来一个毫无理据的猜测——是因为他再也不能承受身边有人因病痛而饱受折磨,他比任何人都更加希望老友健康,所以一直在找各种理由,让他能好好地活下去?
“你不相信我没关系。我也觉得自己喝醉了,或者疯了。可是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一切。我刚才一直在思索,怎样才能绕过边明揭穿真相。其实不是没有办法……我也可以设个局让这个疯子上当……只是一旦惊动蒋毅,我们马上失去这么一个绝佳的,狙击他的机会。”
贺美娜从脚底开始升起一股麻木的寒意;整个人好像陷入了一片无穷无尽的沼泽;迷雾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淹没了她的眼耳口鼻,几乎窒息。
“所以……port是假的么。”
“做戏做全套。一定是真的。”
回答完这个问题,危从安就知道她的选择了。
他面无表情地沉默了片刻,开始无声地笑;也许是太疼,他很快笑出了声。
对她而言,相信,痛苦;不信,也痛苦。
对他而言,猜对,痛苦;猜错,更痛苦。
“反正你已经觉得我疯了,不妨再疯一点——张家奇太太恐怕也会被牵扯进来。”
“……你说什么?力达?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是你最好的朋友。对么。”
“当然。我不明白……”
“或许他会丧心病狂到让你也尝尝被最好朋友背叛的滋味。”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美娜。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可是你,好像动摇了……”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她一口气说了三遍,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从现在到未来,我贺美娜有且只有一个男人,就是危从安。只是——”
“不用说了。”他果断阻止她完成那个转折,“我从未像此刻这般,希望自己只是个知足常乐的傻子。”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四人先后回到包厢,接风宴已近尾声。正如这群人精不会当面问戚具宁怎么突然消瘦一样,宾客们对于这段小插曲也没多说什么,仿佛他们只是集体去了一趟洗手间,时间有点久,每个人的脸色各有各精彩而已。每个人离开前都对戚具宁说了许多祝福,尤其是蒋毅,可能是喝多了,一左一右拉着戚具宁和危从安,又将这两位年青人的手紧紧地交叠在一起,说了很多掏心窝子的话,叫他们两个要好好地互相帮助,一起进步:“……万象终究要交到你和从安手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