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一程(49)
“哼,那就是也看上人家了呗。有种公平竞争啊,有钱了不起啊!”语气十分义愤填膺。
关尔站着没动,伸手去揪着头上的树叶,觉得有些好笑。
“但其实,”女生犹豫了下道,“是程屿先拿错了杯子。”
“什么意思?”
“饮水机房不是跟女生厕所挨着嘛?我出来时不知道有没有看错,刚好看到他当时拿杯子时犹豫了下,才从两个杯子拿了另一个。”
“.....你是说他故意拿错?”
关尔手一顿,树叶子被她不小心揪了下来。
“我……只是怀疑,毕竟两个杯子长得再像,也不可能一模一样嘛。”
“那他也不知道另一个杯子是谁的呀?他看着不太像会故意拿别人东西的人吧。”
“……我当然不是说他偷了,就是我听说他.....家里挺困难的。哈哈哈,可能是我想多了。”
“不会吧……以前他还被外国语学院的一个富二代女生倒追,那女生虽然有点花心,但也真敢下本。送花送表的,大几万大几万的送,人也没拿正眼看人家。”
“但这个听说她爸爸是——”女生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没准是因为这个呢。”
关尔忽而轻轻一笑,不顾这两人发现了她,自顾自地往回路走。
是又怎样呢,反正,都要结束的。
第21章 富蕴(一)……
关尔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就是她后来什么时候知晓自己爱上了程屿。这是个很难问答的问题。说是一见钟情,其实也说不上。比他长得更帅气的追求者不少,但她却唯独记住了这么个人。
表面像刀锋锐利,不屈不折,刚毅而又孤傲。后来了解了以后才知道,这人的冷,也只是覆着于熔浆之上的冰川,花花架子而已。
也许是两人的‘像’让他们走在了一起,他们同样偏执、爱较真、甚至有时候强硬到近乎冷漠的为人处事方式,都催生了诸多矛盾。
后来江辞镜因她的病情意外流产后,她与程屿也随之分手,在一起时是她提的,后来分手也是她提的。再后来关一越的事掩不住,从公司被查再到人被带走,其实也只是短短一周的功夫。短到关尔还没反应过来,江辞镜的巴掌就甩在了自己脸上,就只是因为那个举报的实习生刚好是程屿。
火辣辣的感觉,比办公室里老师们盯在她脸上的眼神还灼热。同样她留学的事也不了了之,关一越入狱后,医生们建议她休学一段时间。
程屿曾经说过他把关一越亲手送进监狱,自己应该恨他才对。但她并不觉得在这事上程屿有什么错,甚至有一种隐秘报复性的快感。
她也是共犯。
自那后她就再也没有回过学校,所有关于那段时间的记忆都变得模糊,像是从未发生过。后来不知什么时候,疗养院的医生又说她可以离开了,等她再度回到学校,发现一切都已陌生得可怕。
她从程屿的辅导员那得知,程屿已经出国留学了。只不过,她发现那是个经过层层包装的谎言。
【叩叩】——
关尔回过了神,从手中的相片里拔回了注意力,偏头就看见宋擎提着水瓶扣在自己的车窗上。
很显然他也看到了关尔手中的合照,但什么也没说。关尔没有刻意隐瞒,宋擎连猜带蒙基本上知道了个大概。
但当年的事知者甚少,看来程屿也没跟其他人说起那件事,反倒对于她,却编织了一个看似谎言又不似谎言的故事。
“你,”宋擎自打知道关尔就是程屿‘已逝’的前女友时,内心的震惊不亚于这辈子,看见自家奶奶用全自动洗衣机洗衣服,用一种‘见了鬼’似的表情看着她,“……喝水吗?”
关尔嘴皮干得起皮,不是因为气候干燥而是因为上火,连着赶了六七个小时的路,半路上车子又是抛锚又是熄火的,气得关尔想要砸车。快到地方的时候却又莫名启动不了,只能等待熟人过来拖车。
她摆了摆手没要,推开车门下车抽烟。
天空刚才还是斑斓清澈的暮色,一阵细微的风吹来,淅淅沥沥的小雨就砸在了关尔的头上。她眼睁睁看着手指夹着刚燃起的猩火被一滴雨浇灭,一段灰黑色的烟融进了晦涩的烟雨中。
头上多了把伞。
宋擎犹豫了下开口道,“真抱歉啊,我不知道你还活着。那小子也真是,说什么扫墓,我就以为——”
关尔:“……没关系。”
她从口袋抽了张纸巾,包裹住这根烟重新塞进烟盒。
雨天公路下,茫茫的隔壁笼罩在一层灰褐色滤镜之中。薄薄的雨雾之下,有条干涸的河流在视线内看不到尽头,乌鸦盘旋其上,视野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