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心事(101)
“爷爷走前交代过几句话,他让我……娶你。”
时微双眼圆睁,猛然回头看向裴叙。
裴叙慢条斯理说:“两年前你一脸悲戚模样走进他书房,那会儿他就猜到你喜欢我。他第一反应是暴怒,怪我作哥哥的没把握分寸,误导了你。第二反应是这事传出去不好听,咱们裴家给世家养孩子,心思纯正,不是当童养媳的。”
蒋时微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裴叙还要顿一下才接着说:“可是过了一年多,他不知怎么想通了,觉得把你留在我身边很好。”
裴老的原话是:“混小子,你惹的祸你自个儿收拾,只要记住一句:对得起你蒋姨岚叔在天之灵。”
恢复记忆后,裴叙理所当然把“自个儿收拾”解释为“自个儿给蒋家当姑爷”。
管他什么七年岁差,情同兄妹。
结两姓之好,是两姓就行。
时微一万个不相信裴老会说出那种话,狐疑地瞅着裴叙。
裴叙十足坦然,就像裴老已经亲手替他写了聘书、下了聘礼,只等时微点头。
时微忐忑问:“那算爷爷遗愿的一部分吗?”
裴叙顺杆子爬:“算吧。”
时微说:“放弃遗产继承,就可以不履行遗嘱义务了吧?”
裴叙微愣,脑袋都给气懵:“怎么着,宁可不要钱也不嫁我?”
“那本来也不是我的钱啊!”
“白纸黑字写了给你的。”
“法律规定可以签字放弃。”
“不行——”
时微端起汤碗喝汤,狐狸眼睛藏好了,躲避裴叙视线的探寻。
沉默半分钟,裴叙问:“那我可以追你吗?”
时微差点呛住,皱眉说:“我有对象了,你这是第三者行为。”
裴叙眉梢一挑:“我还就乐意给你当小三,成吗?”
时微说:“爷爷今天才下葬,你就在这里说些家风不正的话。”
裴叙不屑:“要说家风不正,从他儿子那辈开始就这样。”
时微哑口无言。
裴叙叹气:“不逗你了。爷爷给你留的东西,你好好收着,那不是聘礼或者别的什么,是给自家孙女儿的。”
时微:“那你还拿我开玩笑?!”
裴叙:“我说追你是真的。”
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时微小脸红透,一边扒饭一边说:“我明儿就去墓园给爷爷告状,哥哥欺负我。”
“你指望老爷子降天雷劈我?”
“你等着,爷爷再也不保佑你。”
“行,我等着。”
“……”
-
晚餐在吵闹中吃完,时微悄悄舒一口气。
至亲离去,裴叙的精神状态比预想中好一些。也许是装的,也许坚强惯了,不管怎样,时微不再像一开始那么担心。
过了十点,时微准时上床睡觉。
睡前习惯性刷手机,查阅一整天的信息。Eden给她发了很多,她逐条回复,跟他说自己一切安好。
Eden:「谢天谢地,我希望你没有太过伤心。」
时微:「我还好。」
Eden:「你想我吗?我很想你。」
时微心内咯噔一下,没回复。
Eden又说:「对不起,我问了一个蠢问题。如果我的家人去世,我一定没时间想别的事。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爱你,如果你感到难过,我随时都在,请忽略时差。」
时微:「我也想你,Eden。」
和Eden聊完,时微放下手机,准备正式入睡。
山里气温较山下低,晚间没开空调,有山风徐徐吹进室内。
时微头沾着旧枕头,心里空落落,翻身仰面去看床帐,一串串千纸鹤在风中展翅,像是活的。
她过了两年山那边、海那边的生活,再回这张从小睡的床上,竟然感到一丝丝陌生。
好比最熟悉的裴叙。
这两年从校园进职场,人越发利落挺拔,即使在病中,也可见眉峰日渐凌厉。
与之相反的,是他在时微面前的姿态。
要说宠惯疼爱,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没什么变化可说。就因为小时候也那样,到现在他心怀不轨,外人也看不出异常。
只当是叙少爷把蒋家孤女划归内圈,一面是高山陷落的温情,一面是父子争夺话语权。
蒋时微觉得自己实在想太多,孟姐姐在的时候,她要跟孟姐姐比。
孟姐姐早不知道去哪儿了,她又要想裴明安跟裴爱琳——那枚意味不明的戒指,那颗不敢揣测的裴叙的心。
无非是近乡情怯,她不敢信。
可裴叙这个人,又那么不肯委屈自己——时微叹气,心里一会儿想爷爷,一会儿想裴叙,宛如掉进情绪旋涡,哪里都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