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心事(146)
“我也不知道。”
裴叙起身走向冰箱,倒了一杯果汁递给时微。
“那我自己看着办。”
粥很快煮好,海鲜倒进去,烧开了就能关火。
裴叙给时微盛一碗粥,再用一个小碟子装海鲜,放凉了剥壳,整齐码进另一餐盘里。
“这海鲜都是婚宴剩下的,”裴叙边给蟹剥壳边说,“昨天晚席看你很喜欢吃,我找清越要了些。”
时微:“海鲜不都一样么,怎么还要麻烦姐姐。”
裴叙:“哪儿一样了?你觉得一样,是因为食材清单有专人管,不爱吃的都上不了桌。”
“那人该不会是你吧。”
“猜对了。”
蒋时微无言,舀一勺粥,吹凉了放进嘴里。
裴叙紧张得很,眼巴巴观察她表情,听到她说“好喝”才松一口气。
时微吃着剥好的虾,想到昨夜晚宴略显诡异的气氛,好奇问:“清越姐姐为什么突然和陆淮哥结婚?”
裴叙满脸写着“一言难尽”:“家里安排。”
时微又想到围在裴叙身边的那些适婚姑娘,垂了垂眼睫:“那你呢?会不会有一天,家里也安排好了,你突然给我带回个嫂子。”
“不可能,”裴叙斩钉截铁,“你说不要嫂子,我就是被老裴扫地出门也不可能给你带回个嫂子。”
时微倏尔失笑,摇头说:“你被扫地出门了,还怎么养我呢?”
裴叙正低头剥螃蟹,闻言抬眼笑:“你这意思是,愿意让我养啊?”
蒋时微发觉自己落了圈套,避而不答。
裴叙说:“放心,再怎样也不至于养不起你,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能为你谋来。”
你想要的亲情、爱情,你年少时遥不可及的梦,现在勾勾手就自动送上门。
是我恳求你要我,是我祈望你选我。
时微仍旧埋头喝粥,过了会儿问:“你怎么还没把头发染回去呀?”
裴叙听她语气好,顺势哀怨:“因为你喜欢棕发嘛。”
时微无奈:“我不是喜欢棕发,我是……”
“打住,”裴叙截住她,“别说这些,一猜就是我不爱听的话。”
蒋时微好笑道:“你没听怎么知道是不好听的话呢?”
裴叙:“我挺害怕的。”
“裴叙,”时微忽然正经起来,“我想说,你和Eden不同,永远不可能替代对方。所以不要为了这些虚无的外在,去折腾自己。”
裴叙拿不准她说的这句“不同”到底指哪里不同。从前的他能趾高气昂认为,Eden比不上自己,但现在他不敢。
偏偏蒋时微点到即止,讲完这句就收声,没别的解释。
裴叙心乱如麻,收拾餐具时不小心打碎一只昂贵的瓷碗。瓷碗落地那瞬,他第一反应是声音太响,恐怕会吓到微微。
过后,他捡着瓷片,数次产生划伤时掌心的冲动,因不想时微为自己担心而硬生生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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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平静得不同寻常,晚风轻轻拂来,吹动提花绸窗帘。
时微睡在主卧大床,侧身看窗外海景,躺了两个小时没睡着。
大约凌晨一点,走廊传来重物坠地地声音。蒋时微吓了一跳,停顿几秒钟后起床往外走。
走廊是玻璃顶,月光倾洒,照着扶墙前行的裴叙。
墙边有一个被撞倒的花盆,整棵粉芍药歪在地上,花枝折损。
蒋时微快步上前问:“哥哥,你怎么了?”
裴叙说不出话,慢慢向前走,到起居室打开药柜,倒出三片止疼药。
吃过药,裴叙躺在沙发,扯开睡袍的衣襟,平复着呼吸。
时微扶着沙发跪坐地毯,再次问:“你生病了,要叫医生吗?”
裴叙的脑部神经像被针扎,每一下都带电流,刺痛密布成一张网。
他本能地攥紧时微的手,哑声说:“不用,是脑部手术后遗症。”
时微惊愕,眼睛蒙上一层水雾:“那,那有什么办法治疗?”
裴叙说:“没有。”
时微的泪水夺眶而出,滴在裴叙手背,裴叙安慰她:“乖乖,不哭,医生说我正在好转。”
时微抬手擦掉裴叙额角细汗,泪水与汗水混在一起,像他们怎么也割舍不断的旧年。
半小时后,止痛药药效上来,裴叙渐渐平静。快睡着的时候,他猛地一个激灵,记起时微还在这里。
“微微,去睡。”
蒋时微点头,却没动作。
裴叙眼皮子太沉,想继续劝但没力气。
这一晚,蒋时微默默守着他,听到他做噩梦的呓语,无数句“对不起”和“别离开我”。
时微想起某年,也不记得到底是哪一年,学校爆发流感,症状比往年的流感都重。老师通知停课,孩子们被送回家,教室全面消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