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心事(47)
“这一颗意义不同。”
“你也知道意义不同,它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裴琰说:“你还是觉得,不是你妈生的就不是你妹。”
裴叙摇头:“非也,你看蒋时微像我妈生的吗?她不照样是我的心肝宝贝?感情毕竟是处出来的,谁让我俩相依为命呢。”
相依为命四个字说出口,裴叙自觉有些夸大其词了,但裴琰抖着唇说:“阿叙,当年把你丢下是我不对。”
裴叙答得轻松自在,迈步往外走着:“可别,我谢谢您,还得是您把丢下,我才能好好把微微带大。要是您和林姨一块儿住家里边,再生俩孩子,我都不知道微微要受多少委屈——毕竟林姨她,是在我初中没毕业的时候,就撺掇您把我扔英国自生自灭去的呢。”
裴琰话还没说完,就听办公室门一声巨响,大少爷摔门离开。
“目无尊长。”
裴总气得猛踹沙发。
裴叙说走就走,当天从首都机场飞巴黎,在时微隔壁开了套房。
然后就是无所事事的等待。
时微玩够了回酒店,正好遇到一身正装的哥哥,没有多想,像小鸟归巢似的扑进他怀里。
裴叙手掌抚上少女发丝时,心里对父亲的怨念淡了些。
裴叙小时候,裴琰还年轻,生了长子也没有做爸爸的自觉。
简言之就是角色还没入戏。
等他真正做父亲,已经是生了裴明安之后的事了。
但总归是裴琰把蒋时微带到裴叙身边,让他开始学着做哥哥。
也是因为裴琰和蒋舟琴的总角之交,让蒋舟琴最后选择了裴家。
裴叙从心底里感激他爸,就这一件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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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裴叙揉了一把时微后脑勺,“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时微问:“你什么时候到的?”
裴叙说:“半小时前。”
走在街头,时微想到他们在国内的最后一次对话,重逢喜悦随时间冷却一些。
上了车,裴叙略带不满问:“你的小黄毛怎么没送你回来?”
“他叫Eden,”时微情绪很一般,“他回学校附近的公寓了。”
“我当然知道他叫Eden。”
“所以你别叫他黄毛。”
“啧,知道了。”
裴叙不耐烦地薅了一把蒋时微的头发,把连帽衫的帽子套上去。
时微默然不语。
雪后巴黎寒冷而湿润,温度存不住积雪,地面洇成深色。
裴叙订的餐厅在塞纳河畔,地毯从门口铺到车旁,让贵客通行无阻。
蒋时微坐在落地窗旁,转头看室外飘扬的雪花,显然有心事。
吃到一半,裴叙突然问她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感觉怎么样。
她猛地以为自己被抓包,随即反应过来,裴叙问的是前两天,而不是此时此刻。
“还行,”她切着牛排,神色自然地说,“Eden带我去酒庄,说他姓Wellsley,这个名字我在你的酒柜里看到过。”
裴叙笑了一声,像在掩饰什么。
他计划好的,等蒋时微十八岁生日那天,开一瓶葡萄酒。
这样美好的愿景,让一个认识没多久的,隔着地理与文化鸿沟的高中生抢先了。
裴叙甚至还没有立场生气。
年龄差不多,算相配。
酒庄继承人,算门当户对。
就算拿到老爷子跟前去,老爷子也会说:“年轻人自己处着看。”
裴叙随手开了一瓶酒,低头一看,大大的Wellsley写在瓶身。
操。
他把酒扔回香槟桶,双手搭在椅子扶手,往后倚着靠背。
过了会儿,他又捡起他的哥哥派头:“但你还是不应该喝酒。”
时微:“知道,未成年,不用说了。”
裴叙忍了忍,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你真的在和Eden约会?”
餐刀在瓷盘上猝然一划,发出稍显刺耳的声音。蒋时微不知该说是还是不是,裴叙把沉默当默认。
“你打算,”他心中徒然升起寒意,“高中毕业就来法国?”
时微重新拿好餐刀,声线没温度:“英国,Eden也会去。”
裴叙的手指尖抖了一下。
仅仅第三次见面,他们已经谈到以后。
包括大学在哪里上,这种对于现阶段的他们而言,十分重要的人生规划。
蒋时微甚至从没认真地跟裴叙讨论过,选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
就像她二外选法语,选之前没跟裴叙商量过。虽然只是一周一次课的选修,裴叙还是耿耿于怀。
毕竟蒋时微以前,连买个文具盒都选择困难,要找裴叙参谋。
裴叙听完,很久没说话。
蒋时微问他:“怎么了,英国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