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春集(147)
冰箱里有陈教授前几日包的馄饨,放冷冻了。白行樾捞起长裤套上,去厨房。
过几分钟,周旋随便穿了件他的衬衫,光脚走出卧室。衣服堪堪遮住腰臀,两条腿露在空气中,笔直匀称,白得反光。
白行樾看一眼,说:“去把鞋子穿上。”
周旋照做,回去趿上拖鞋,坐到高脚椅上,托腮看着他。
白行樾掀开玻璃盖,检查水温,余光注意到她:“看什么?”
周旋笑笑:“就是觉得,这场面太日常了。”很像未来的每一天。
白行樾弯了下唇角:“还想吃点儿什么?”
“想喝酒了。”周旋突发奇想,“烤串怎么样?配啤酒刚刚好。”
“看你。”
周旋解锁手机:“那我现在叫外卖。”
水刚烧开,门铃突然响了。
周旋被这动静吓一跳,看向挂钟。已经快十一点,一般不会有人来,外卖也不可能这么快送到。
白行樾过去看可视屏幕:“宁夷然来了。”
周旋没觉得有多意外。
白行樾说:“你是想见,还是不想见?”
周旋很冷静,不躲不闪:“改天吧,我不想以这种状态和他见面。”
说完,周旋回卧室了,顺便带上对面书房的门——两道门都闭着,显得没那么突兀。
客厅很快恢复安静。
白行樾把她的鞋踢到玄关柜底下,解开门锁。
宁夷然站在外面,拿一瓶红酒,笑说:“一个人在家?陪兄弟喝点儿?”
白行樾不动声色道:“明早还有事,喝不了。”
“那成,我自己喝。”宁夷然笑意没达眼底,又说,“老白,有些事有些账,我们好像得算算了。”
白行樾让出过道位置:“先进来吧。”
宁夷然走到吧台旁,轻声熟路翻出开瓶器和两个酒杯。厨房飘来一股热气,他顿了一下:“这么晚了,才吃饭?”
白行樾说:“夜宵。”
灶台上只摆了一副碗筷,宁夷然瞥了眼,移开视线。
白行樾没急着下馄饨,关掉燃气,坐下点了支烟,把打火机扔到一旁:“说吧,想算什么账。”
宁夷然也点了一支,笑着迂回道:“算一算,咱俩这么多年,到底谁欠谁更多。”
白行樾淡声说:“一码归一码。谁都不欠谁。”
宁夷然给自己倒杯酒,自顾自回忆:“我记得年轻那会儿,咱俩隔三岔五不是小吵就是大闹,也没影响感情。现在想想,具体因为什么吵,早忘了,但绝不是为女人和钱。”
两缕烟雾向上飘,汇聚成一团,又迅速分散开。
“男人么,都要面子,争来争去无非就那几样。但是老白,兄弟做到这份儿上,除了庄路菁那次,我自认为问心无愧。”宁夷然说,“而且,如果你当年跟我争,我未必争得过你。她喜欢的是你,我只是趁虚而入。”
受自尊心驱使,有些话这辈子只能烂在肚子里——宁夷然始终忘不了,他和庄路菁第一次做的时候,她无意识喊白行樾名字。
他们都是彼此初恋,可那晚是他心里一根刺,到现在也排解不了。
白行樾说:“既然正好提到了,我不妨
交个底。当年我压根儿没想跟你争,太没意思。”
宁夷然隐忍着情绪,笑说:“所以你就让着我?”
“你觉得那是让?”
宁夷然话锋一转:“怎么,之前觉得没意思,现在就有意思了?”
正说着话,书房的门被风吹开,把手顶在玻璃立柱上,“哐”一声巨响,书桌上的草稿图和文件飘满地,七零八落。
主卧和书房离得远,宁夷然原本没注意,思路被打断,他不悦地皱起眉,往那方向瞥。
对面的卧室门严丝合缝,闭得紧紧实实。
宁夷然一口喝掉杯里的酒,中断了谈话,意有所指地说:“那你先好好吃夜宵,再顺带把屋子收拾了。我就先走了。”
宁夷然把烟蒂丢进烟灰缸,站起身,回楼上了。
吧台上还放着那瓶刚开封的酒,06年勒桦,是他出国前送宁夷然的藏酒。白行樾冷眼瞧着,烦躁地捏两下眉心,捻灭了烟,径自坐了一会,去喊周旋。
周旋不知道外面发生过什么,见他面色如常,没多问:“他这么快就走了?”
“嗯。”
“还吃东西吗?”
白行樾平声说:“我们吃我们的。”
趁外卖还没到,周旋去书房关窗,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摞成一摞,规整好,重新放回去。
书架旁边有扇半透明的波纹墙,墙上凹进去几块砖,摆三四个相框,都是他们发小的合照。照片上了年头,从小学到高中,再到大学,每一阶段都有记录。
周旋知道白行樾不喜欢照相,这些人对他来说,到底意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