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春集(47)
声音很低,仅限他们两个人听到,不像往常那样轻佻的语气,趋近于客观评价。
周旋脚步不着痕迹一顿,抿唇笑一下,算是回应。
逛得差不多了,趁太阳还没下山,几人往回赶。
改装后的面包车行驶在高速路上,车里放土味情歌的dj,王玄手掌方向盘,嘴里嚼着口香糖,将音量放到最大。
前方是一望无垠的雪山,披晚霞和宏光,离远看像空中楼阁。
气温渐渐降下来,周旋关上车窗,披了件外套。
花帽上的珍珠在眼前乱晃,她想摘掉,想了想,把手放下了。
下了高速,途经一片沙漠,开出去没多久,车子猛地顿在原地,前车胎陷进了黄沙里。坐在前排的林立静和许念往前一趔趄,晕头转向。
王玄低声骂了句,说:“好死不死,怕什么来什么。”
白行樾拉开车门:“我去看看。”
这两天风大,沙尘乱飞,有些坑没被填实,看上去平整,车经过必遭殃。
王玄跟着下了车,问道:“陷得深吗?”
白行樾说:“深倒不深,但需要工具抛沙。”
“那完了。”
“车里没备?”
“装的东西太多,我就拿下去了。”王玄说,“本来没想走这条近路,这不抱侥幸心理了么。”
眼看天要黑了,温度急剧下降,没法在沙漠里久留。
王玄说:“现在叫拖车来不及了。附近有个村子,先在那儿将就一晚,明早回。”
林立静从车窗探头:“王队,这离村子多远啊?”
“也就十公里吧。不远,走走就到了。”
林立静哀嚎一声:“这还不远,这可是沙漠……”
一群人下了车,带上必需品徒步朝南走,一步一个脚印,耗时耗力。
考古工作者
常年在野外跋涉,体力跟得上,外加白天吃得多,走起来没那么艰难。
没一会,周旋出了一身汗,又冷又热。
白行樾原本在前面打头阵,慢慢放缓脚步,和周旋并肩。他接过她手里的包,说:“给我吧。”
周旋说:“挺重的。”
“看出来了,你拿得吃力。”白行樾平声静气道,“我这个做朋友的,总不能视而不见。”
夕阳下,她皮肤白里透红,颈间的汗珠随风蒸发,浮一层水光。
周旋用手背擦了擦汗,看着他拎着包,一步步走远。
白行樾捏准了分寸感,压根没有和她闲聊的打算。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偶遇从外头回村的维族汉子。
打听出他们去哪,汉子从骆驼上下来,勒紧了绳索,叫他们把东西搭驼鞍上。后头的拉车上放了几箱水果,承重有限,王玄让周旋和林立静坐上去。其余人跟车走。
汉子招呼:“箱子里有葡萄和密瓜,你们渴的话就吃点。”
“好啊。”王玄一把搂住汉子的肩膀,“太感谢你了兄弟。没有你带路,我们没准得绕远。”
汉子摆摆手:“哎呀,客气了。”
村口有家小旅馆,常年没什么游客,但打扫得干干净净。
汉子引他们到前院,帮忙把大包小包搬进去,之后潇洒离开了。
前台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头发乌黑茂密,皮肤黝黑,眼睛亮亮的,待白行樾尤其热情。
这边设备落后,只能用纸笔登记信息。姑娘拿着白行樾的身份证,好奇:“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是什么意思呀?”
白行樾语气温和:“树荫。”
姑娘绽开笑容,耳根泛红,将证件递了回去。
一行人拖着疲软的身体上到二楼。
房子是上下两层的土著结构,门上刻了木雕,油灯散出的光透过缝隙照出。屋里没有床,从东到西一条通铺,被褥摞在墙角。
隔壁是浴室,男女混用,周旋和林立静先去冲澡。
洗过澡,都精神了,趁时间还早,王玄不知从哪倒腾出一副扑克牌,嘴里叼着烟,吆喝众人斗地主。
周旋没参与,披散着一头湿发,到楼下借吹风机。
走到楼梯拐角处,看见白行樾在和刚刚那个姑娘聊天,周旋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白行樾站在吧台外侧,侧对着她,和对方说了句什么,惹得姑娘“噗嗤”一声娇笑。
姑娘一手托腮,另一只手朝空中比划了一下,眼里笑盈盈的,比烛火还亮。
气氛正浓,周旋没下去打扰,扭头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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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得没错,今天给你们带路的是我阿卡。”姑娘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本来东头有家驿站,住宿更便宜,他带你们来这是想照顾一下家里的生意——我会给你们打折的,明早也会给你们做早饭。”
白行樾下楼不是为了指责什么,便说:“驿站提供不了餐食,你们这也算物超所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