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落下的瞬间(107)
他今天穿的黑色坎肩,肩宽背直,整条冷白修长的手臂暴露在刺眼灯光下,像一条清劲有力的河川,淡青色脉络纵流而下,暴起得很明显,随着他拨弦的动作快速地舒张呼吸着。
那张脸仍是冷淡从容样子,直刷刷的眼睫掩住黑眸,投落幽深阴影。
solo段落到来时,许朝露将话筒推远,抱着吉他对观众做了个夸张的向右看的动作,将属于主唱的C位转交给吉他手。
池列屿怀里抱着这首歌原唱乐队的主音吉他手——Slash签名款黑金渐变色吉他,这是他的第四把Slash吉他,光滑琴面反射着迷离光线,宛如战士手中利刃。
虽然他从没有明确说过,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Slash就是他最喜欢的吉他手,所以复赛上选这首复杂的、考验吉他功底的硬摇歌曲对他们而言不是挑战,而是极稳重的决定。
少年低着头,为了表演特意留长些的黑发烫成微卷,堪堪盖过锋利眉棱。
黑色马丁靴跟着鼓点轻踩舞台地板,他右手握着深蓝色拨片,左手灵活攀附在琴颈上,一串强劲的riffs收梢,紧接着一记标志性滑音自琴弦跃出,如滚烫星火四溅向观众席,浇沸了所有痴迷的、兴奋的,亦或是嘴硬的声音。
紧接着,快速的上行音阶如暴雨倾泻,Solo进入高潮,他猛然加快手速,左手指尖以惊人的精准度穿梭在琴颈,快速击弦与勾弦交替进行,音符在空气中疯狂炸裂,炽烈的火焰燃烧至顶点。
耳边尖叫将气氛托向最高潮,池列屿身体微微后仰,汗水顺着发梢落下,砸在琴上碎溅开,最后一个高亢的推弦将整段Solo推向终点,尾音在剧烈颤音中久久不散。
下一秒,他扭头看了眼许朝露,舞台主导权在眼神中交接,紧接着,所有人都倾身凑近话筒,为主唱伴音。
又来了。那种心室剧烈震颤,狂冒泡,好像跑完八百米之后胸腔近乎麻痹的感觉,从他漆黑滚烫的眼神中传递过来。
许朝露长长吸进一口气,从立架上取下话筒。
连续重复的句子,她边唱边在舞台上绕圈,和每一个伙伴互动。
这首歌讲的是一个男人看向爱人眼睛,回忆童年和爱情的纯真美好。
池列屿的视线跟着许朝露,眼前幻觉般浮现她从小到大的样子。
学龄前的病弱,小学的活泼亲密,初中开始让人心动,高中完全长开了,漂亮聪明温柔大方,他和她在一个班上,座位距离不近,从人群缝隙中捕捉她的身影,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之一。
至于现在,她耀眼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看着她拿着话筒朝他走来,砰砰,砰砰,池列屿的手还在游刃有余地拨弹吉他,耳边却只剩下狂乱的心跳声。
两道年轻、炙热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这一次,反倒是池列屿先挪开视线。
操。心跳重的要听不见鼓声了。
陈以铄今天是不是没吃饭?
吉他手是大忙人,许朝露不多打搅他,从他身后走到陈以铄身边,接着又走到姚烨身边。
姚烨也是满头的汗,红发像暴雨中的火山,眼睛亮得惊人。
鼓点密集到极致,吉他也在奋力推高,全曲最后一个高潮,许朝露忽然福至心灵,将话筒伸出去,由姚烨唱出最后那句,将积攒已久的情绪,那些压抑的、愤懑的、不甘的、尴尬的……通通宣泄掉:“Wheredowegonooooow!!!”
如果说原曲是声嘶力竭地怀念。
那么他们演奏的这版,就是不顾一切地闯荡,用青春当火把,热烈燃烧在当下。
按下尾音的一瞬间。
所有聚光灯骤然亮起,将舞台照耀得如同太阳破地而出。
姚烨眼前白花花的一片,突然懂了那天许朝露介绍乐队名称时说过的一句话——
一瞬间的光辉,足以照亮整个余生。
“太牛逼了我靠,每一个人都很牛逼!”
“火华哥最后的转音好像破音了哈哈哈,兴奋炸了吧,我也炸了,这就是摇滚啊!”
“我想给校草跪下唱征服,手法太特么强悍了,简直Slash附体!”
“太吵了,你说什么啊,想和校草结婚生三个?有点难吧,他一看就是铁直啊。”
“……”
灯光收束,舞台上重归黑暗,五人相视而笑,头顶冒着烟,像一块块蒸腾的发光金属,脸庞仍然明亮,余温灼烫。
主持人赶过来阻止他们下台。
差点忘了,每一组表演结束后还有个闲聊环节。
台下尖叫和掌声此起彼伏,完全没有消停的意思。
五人来到舞台中央,站成一排,比赛完了一个比一个散漫,许朝露把吉他脱下来让旁边的贺星诀帮她拿,贺星诀嫌累丢给旁边的池列屿,池列屿漫不经心大喇喇地把吉他甩上肩,琴头不小心敲到旁边的姚烨,姚烨痛得暴走一脚踩上旁边陈以铄的脚,陈以铄手里正在擦的眼镜滑脱,他度数高什么也看不见,蹲下来在地上惊恐地乱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