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鲤[京圈](4)
凌遥眼神躲闪不定,低低喊了一句:“沈先生。”
“沈先生?”他眸中转暗,语锋凛冽,“怎么不叫沈叔叔?”
凌遥沉默。
他语气夹杂几许责怪:“来京上学这么久了,怎么不联系叔叔?”
凌遥闷声回答:“一直在忙。”
“有我忙?”沈青黎瞧着她,无可奈何。
男人的确拿这姑娘毫无办法。
在他家里住得好好儿的,突然就走,还是飞机要起飞了,才发了条信息给他。只身一人从广市飞过来京城上学,对他的安排予以拒绝,后来更是连条信息也没有。
他再沉稳淡定,也接受不了这等“冷暴力”,亦没有想明白问题所在。
垂眸看,才多久没见,她仿佛就从懵懂少女,变得成熟了许多。
合身的旗袍勾勒出的玲珑身段线条,确实,不能再把她当小孩看待。可她的年龄阅历究竟摆在那儿,十八岁的女孩,又能有多成熟?
僵持中,男人冷声说:“跟我来。”
人群混杂,怕她走丢,他的大手抓住了她细细的手腕,稍一用力,骨与肉生疼。
凌遥咬牙不喊,被他带着穿过人潮,走向操场边的那条马路上,最后停在一辆小车前。
大手松开,凌遥皓白的手腕上已经泛出浅红指印。
沈
青黎趁着幽暗的光看她,心底沉出气息:“疼吗?”
凌遥摇头。
“上车吧。”
“去哪儿?”凌遥声音发虚。
“去吃点儿东西,你不饿?”他忽然发笑,“听你唱到最后都没力气了。”
凌遥:“……”
车窗打开一条缝隙,有凉爽的秋风吹进来,吹得凌遥思绪迷茫。京城的繁华夜景倒映在眼中,随风而逝。
车子开得平稳,沈青黎把窗户关紧了:“风大,小心着凉。”
凌遥道:“沈叔叔,就找个附近的餐厅随便吃点儿吧,我们宿舍有门禁。”
在一家粤式餐厅吃宵夜,他点了些清淡的吃食,给她舀了碗蟹黄粥,提醒她小心烫。
凌遥:“谢谢。”
他问:“现在课多吗?”
“不多,都是一些基础课程。”
“听你外婆说,你不喜欢这个专业。打算转专业吗?”
凌遥的专业是工商管理,非常鸡肋,她回道:“他们说转专业很麻烦,不会这么容易批,我先学着。”
“要是有特别想学的专业,或许叔叔可以帮忙问问。”他的语气十分平淡,仿佛这根本不值一提。
凌遥停下手中的调羹,笑笑:“不用,我也没有特别想学的专业。”
这是大实话。
她对什么专业都兴趣缺缺,一如曾经学习艺术特长,比如粤剧、美术、音乐、舞蹈……她什么都会点儿,但什么都是半吊子,就算是学得最扎实的钢琴,也久不练习,生疏殆尽。
沈青黎几乎没怎么吃,只给凌遥舀粥倒茶,而凌遥喝了三小碗粥,又吃了若干粉丝扇贝、虾球。
他坐在餐桌对面,看着她,忽然迷离地笑。
凌遥怔住,尴尬地问:“怎么了?”
“口红,花了。”沈青黎靠着椅背,单手搭在椅子上,一副富贵闲人的姿态。
凌遥这才想起自己为了上台,化的是全妆,口红涂得比较鲜艳。
她索性扯了纸巾,把口红全擦了。
“不补妆?”他问。
她摇头:“不用了。”
“那再吃点儿?”
她还是摇头,再吃的话,小腹就该凸显了,她穿的可是贴身的旗袍。
“行,送你回学校。”
尽管她知晓他的底细,然而直到现在,凌遥都觉得,这个男人是个谜。
这种谜一般的感觉,更像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氛围。
他一个意犹未尽的眼神看过来,她便陡然生出“这个男人挺危险的,还是远离吧”的念头。明明三个月前住在他那儿,她都只觉得沈青黎是个温柔可亲的叔叔,即便她像妖精似的作,他都会笑吟吟配合与包容,无限宠着。
只能说,无知者无畏。
幸好收手及时,到底没有酿成什么不可挽回的过错。
车子停在宿舍大楼前,沈青黎也下了车。
这个时节,南国依旧处在炎夏,而京城已是初秋,风中卷来一阵桂花的清香。凌遥在桂花香中对他说:“谢谢沈叔叔,我先回宿舍了,再见。”
他先是点头,在她转身时,却又叫了声:“阿遥。”
“?”凌遥回头。
沈青黎走过来,抬头薅了她为今晚表演烫得蓬松的头发。
“没什么。只是觉得……”他唇角似笑非笑,“亲手养了几天的小孩,是长大了许多。”
迷蒙的夜色中,凌遥抬头望着这个看向她时,眉眼总是温柔的男人,心中不由松快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