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悖论(44)
当被盛时扶着,终于踩到地面时,她却一边紧张得东张西望,一边感觉无比兴奋和刺激。
盛时笑道:“好玩吗?”
她小鸡啄米地点头,“好玩。”
掌心里攥着的手一片冰凉,还有些发抖。
像是一只没什么胆量,却又爱惹事的猫崽。
此时,桑兮渺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还被他牵着,僵了下,他随即松开。
这会儿雨已经停了,月亮露出一角,公园内没亮路灯,只有路边设置了地埋灯,因而不算太暗。
他们走到马克思和恩格斯雕像前。
本体连基座约五六米高,在夜里显得巍峨壮观,是这座公园里的地标性建筑。
仰望着马克思自信从容的脸,桑兮渺忽然问:“你有理想吗?”
这是一个打小学起,可与《我的妈妈》媲美的作文命题。但她最差的就是作文,既写不出那把倾斜的伞,又写不出当科学家、为人类奋斗的宏伟理想。只有干巴巴的“我的妈妈是医生,她工作很忙”,以及,“我想变得独立”。
生活独立,经济独立,精神独立……这样,她就不用再被约束,管控,做得不好也不会遭到贬低。
最后得到的分数就成了她与班级第一无缘的“罪魁祸首”。
盛时说:“理想听起来太崇高了,不如说是愿望吧。”
桑兮渺顺着问:“那你的愿望是什么?”
他笑了下,“当下的愿望,祝你考试顺利。”
她抿了抿唇,“这是我要许的,你别浪费了。”
“那——”盛时略略停顿,“祝今夜人类都好眠吧。”
她笑:“伟人会保佑我们的。”
他也笑:“嗯。”
她闭上眼睛,双手交握,置于额前。
他照做。
突然有说话声传来,桑兮渺连忙拉着他躲到雕像背后,屏气凝神,等巡逻的人走过去。
她衣服的颜色太亮,盛时侧过身,几乎将她半笼在自己怀里。
两个人靠得很近,彼此像是末世里,唯一可依靠的战友。
桑兮渺低着头,似乎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胡乱地想着,万一被抓住,会不会受处罚。
主要是为了避免被他身上的气息攻陷理智。
那是混杂着冬日雨夜独有的凌冽的寒气,以及某种草木调香气的味道。
夜已经很深了,似乎不会觉得有人会大半夜地来拜一个雕像,巡逻进行得潦草,手电筒的光柱甚至没往他们这边扫。
盛时往后看了眼,稍稍向后撤,说:“走远了。”
桑兮渺抬头,眼也不眨地盯着他,轻轻地叫他:“盛时。”
他垂眸,“嗯?”了声。
她说:“你当我男朋友吧。”
其实她明白,他无论是答应还是拒绝,或多或少,都会影响她明后天的考试。
可就跟她当初填转专业申请表一样,即使预想得到父母会生气、失望,但还是上交了。
她想自私地,不负责任地,为当下的心情而冲动一回。
盛时的确对她有好感,但并没有到轻易答应她的追求的程度。
或许是因为,那时他被某种不知名状的情绪控制,他听见自己说:“行啊。”
双方的语气就像是,一个建议中午吃烤鸭,然后另一个答应了。
过了很久,久到在被桑兮渺断崖式分手后,盛时才反应过来,当时的情绪,是渴望。
渴望有个人能与自己同频,一起疯,一起干别人觉得奇怪,不理解的事;
渴望觅得一处地方,将自己的心和感情妥善安放,感受与死亡一样伟大的爱的力量;
渴望……
只是,他一味地交付真心,却忘了覆水难收这个道理。
而有些东西,至此一生,就那么一次,独一无二,无法复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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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兮渺考完最后一门的下午,盛时等在考场门口。
考生当中有不少是S大的学生,其中自然也有认识他的人,他们那天都看见了,他接过一个女生的包,挎在自己肩上。
至于女生?
扎着丸子头,穿着很普通的白色羽绒服,除了衬得脸跟巴掌大似的,没有半分颜值加成的普通。
没印象。
但她似乎不大好意思,眼珠子左右转了转,仿佛在确认是不是有很多人在看他们。
盛时说了句什么,她随即挺直腰杆,像即将冲锋陷阵的女战士。
夸张得滑稽,反倒不招人反感,而是有些可爱。
他们咋舌:不知道该说盛时捡到宝了,还是女生眼光好。
桑兮渺还不习惯自己有男朋友了,而且她男朋友还是个颇有名气的人物。
盛时揶揄:“你是我正牌女友,不要像做贼一样好吗?”
她一想也是。
他见她心情挺好,问:“考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