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依山来(42)
下次见面估计是几个月后了,看着阿依木开动了车,尹山有些失落。
车缓行了十来米,突然停下。阿依木把头伸出车窗,高高的长马尾从颈后滑落到前面一侧,她红着脸大声说:“对了,尹山,年后要不要去伊宁呆几天,不是还要挑装修材料嘛,到时一起在伊宁转转看看?”
她是鼓足了勇气的,憋了一早上的话,终于借看装修材料说了出来,眼睛里的期待像这冬日的冰花一样剔透。
“好,我年后从乌鲁木齐过去找你,到时提前联系。”尹山往前走进了几步,挥了挥手,温润治愈的笑,融化了阿依木此时紧绷的心。
两人互有心意,阿麦尔感觉到了。
“我怎么觉着阿依木她喜欢你啊,她对你比对我都好。”送走了阿依木,阿麦尔踢玩着脚边的积雪,嬉笑试探尹山。
“阿依木人好嘛,她对谁都挺好。” 尹山拍了一下阿麦尔的肩,在阳光下甩下一脸灿烂,大步往前跑。雪地上留下一串长长的、深深的大脚印。阿麦尔跟上。
路过加依娜家门口时,阿麦尔缓下了步子。尹山已经跑远了,他落后在这一节,够着脖子张望过去,看见阿吉布正在门口铲雪,依然没有见着他想看见的身影。
阿麦尔和加依娜最近的一次接触还是两个月前。加依娜家有间客房的电视机坏了,阿吉布搞不定,找了他去修。加依娜客气地给他递了杯水,正准备聊上几句,就被阿吉布喊着招待客人去了。
最近加依娜去了县城她姐姐家。她姐姐以前在县城打工,然后在那里安了家,刚生孩子,她过去帮忙。阿麦尔好些天没见着她,估摸着她应该还没回来。
他开始胡思乱想,担心加依娜会不会像她姐姐那样,去县城里了就不回来。这见不着人,每天心思翻涌的,着实是一种煎熬。
巴特尔一家已从山上正式搬到村子里的房子。
巴特尔终于闲了下来,很少去放牧,那些马儿羊儿,基本上靠储存的干草过冬。夏天时打的那些草已经堆成了干草垛,好几垛,堆得老高,这个冬天管个够。
村子不大,但各家的房子集中,比起山上的静谧,稍显热闹。牧民们基本上回村子里住了,各家的孩子也陆续从城里读书放寒假回来,人多了起来。村间小道、林间雪地常见孩子们玩闹。
阿朵斯也放寒假了。回家第一天,小家伙见到阿麦尔和尹山,扒住他们的臂膀,兴奋得像只刚放养出来的猴子。
“想死我啦,我总是想家。”阿朵斯说。
“你不好好读书,整天想家干嘛?”阿麦尔捏了一下弟弟的脸。阿朵斯的脸还是那么圆实可爱,高原红的皮肤有些皴裂。
“谁说我没好好读书,我就是晚上躺在床上会想家。”
小小年纪就寄宿在学校的孩子,哪有不想家的,尤其是在这大寒冬。
小家伙惦记回家和哥哥一起玩。他喜欢冬天,家里的活少了很多,大人们没有那么忙,阿麦尔常带着他去雪地里玩闹。
“我们下午去河边玩冰好不好?”阿朵斯迫不及待。
“河边冻啊,冻掉你耳朵。“阿麦尔又揪了一下他的耳朵。
“我们哈萨克族的男人,怕啥?还怕冻?对吧,爸爸。”阿朵斯对一边正抽着烟的巴特尔嚷嚷。
巴特尔眯眼憨笑,疼爱地看着刚到家的孩子。
耐不住阿朵斯的恳求,尹山和阿麦尔午后带着他往林子里的河道走,两只狗子跟着。
这片森林,夏天时三人曾一起来玩耍过。除了森林入口的那个大石块上的几个大字,在雪的部分覆盖下还能勉强认出,没有其它地方证明这里和夏天来时见的是同一片森林。
这里完全是一个冰雪覆盖的梦幻世界。
巨大的云杉根部往上一截被雪盖住,树皮上挂着薄薄的冰,密匝匝的树干,顶上覆盖的积雪遮挡严密,阳光只能钻着缝透下来一丝丝。
夏日走过的泥泞徒步道不见了,没有了各种脚印,没有了没完没了的马粪,整个森林像是被一种强大的力量统治住,一切都被覆盖住了,只有静寂和神秘。
正因为神秘,像阿朵斯这样的孩子总想着钻进来探个究竟,就像城里的小孩玩室内迷宫一样。
三人的喘气声,脚下的咯吱声,狗子时不时的叫声,敲破了这里的静寂。
走到河道边,没有了以往哗啦啦的流水声。河面半是冰,半是雪,雪是冰上雪。冰厚得看不见河下的石块,阳光照射在冰面形成绿蓝色的光,夺目耀眼。
尹山用一根粗木枝凿破了一处冰,捡起小冰块,顺着河道漂了出去。冰块飞速滑溜起来,不知所踪。
阿朵斯在冰面上肆意地滑来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