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灼痕(39)
但好在现场有不少年轻人,他们颇为冷静地搀扶着自家老人,等着遗体放到他们早已选好的棺材里。
遗体入棺在村里是很严肃的事,没有人敢造次。
但无法阻止人的情绪失控。
尤其当遗体从尸袋里被稳稳地抬出,沉沉地放到棺材里头时,那些认出是自家孩子的老人完全绷不住,无法自控地号啕呜咽了起来。
司清焰很不好受,意识到死了六个人,都很年轻,极有可能是家里的经济支柱,也难怪家属们哭得更难过了。
她本来不想去看遗体的,尤其知道他们是遭遇车祸而死,那尸体状况肯定不会好到哪去。
可偏偏在安抚家属时,她不小心瞥见了。
最糟糕的是,她看到的还是伤得最严重的人。
也许这人生前长得至少端正,可现在那脸上满是被碎玻璃刺划开的血口,原本皮开肉绽的颈部被法医缝合好,留下又粗又黑的针线痕迹。
但即便如此,也狰狞到让人不忍直视。
其实都送到这里,那尸体肯定不会是刚遭遇车祸的惨状,但就算是被处理过的死者面孔,司清焰还是看得一阵
阵胃疼。
她在试图忍受想呕吐的生理反应。
死得太惨了,跟她之前看到的遗体完全没法比。无法想象在事故发生时,这六个人会有多痛苦,一定疼到连喊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生命就这样被仓促地斩断。
好难过。
不,不能再想下去了。司清焰觉得周遭的空气变得稀薄,原来人群早已失控,家属们纷纷涌向家人的棺材前,哭得声嘶力竭,让人透不过气。
她可能快要晕倒,不然嘴唇不会在发颤发冷,好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掌牢牢地扶住她。
“退后!”时渊洺冷着俊脸向家属们发出警告,由于他一身黑色正装再加上肃穆凌厉的威严气场,所有人立马噤声,也都默默退了一步。
就这样简单从容地镇住了场子,不由分说。
“还好吗?”他在她耳边低声问。司清焰明显感觉到后脖颈被烙下的热意。
“嗯。”试图故作淡定地回应,努力忽视身后的庞大气场。
“再坚持一会,这边你先别看,过去那边,把家属带去前面坐着等。”时渊洺早已看到她泛白的嘴唇,心想也许是被死者遗容给吓到了,但又清楚她肯定不愿示弱、不想什么忙都没帮就去休息,于是安排了别的事情给她做。
“哦,好,我,我过去。”司清焰的确需要离开一会,如果再待下去,她恐怕会吓到所有人。
在前厅用自制的糕点安抚家属时,司清焰喝了杯柠檬水后终于好点了。
扭头发现有个男生坐在角落里满头是汗,愣愣地看着前方发呆。
有点奇怪。
司清焰担心他身体不舒服,便走过去询问,没想到这男生突然蹦了起来。
“对不起,吓到你了吗?”司清焰见他一脸惊恐,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而且他蹦起来后直接僵在原地,就好像没看到她这个人似的。
还好她是个无神论者,不然真要觉得他撞鬼了。
心想着先倒杯水给他,等拿过来时发现他已经坐下。
“先喝水。”司清焰将水塞到他手里,这次他倒是没被吓到,只是手还抖着勉强接过水杯。
他恍惚地啜了一口,意识到是水后才猛灌到喉咙里,一下子喝完,还叹了口气,像终于活了过来。
“谢谢你,姐姐。”
嗯?声音有点稚嫩,看来还是个少年,而且还挺有礼貌的,虽然和外表完全不符,整个人相当高大强壮,果然现在的小孩营养就是好啊。
“没事,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家里人呢?”
既然坐在这里,说明那六个死者里有一个是他的亲人。司清焰没敢直问,怕又刺激到他。
“我家里人,噢,我老爸老妈在家里,我,我哥死了。”
司清焰见他说完后垂着双肩,弓着脊背,看着像条可怜的金毛,于心不忍地拍了拍他的手臂,结果他似触电般猛地缩回,表情相当痛苦。
“姐姐,我手受伤了,不要碰我好嘛。”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不是故意的,姐姐不知道我手受伤。唔,给你看看我的手,其实快好了,但医生说还要复诊,我不是很想去。”是个会撒娇的男孩子呢,热情地伸着缠了绷带的手臂给她看。
司清焰心暖暖的,可又莫名觉得此刻的他和之前的状态完全不同,难道刚看到的全是错觉?
没去细想。
两人都是比较随和的性格,交流没一会儿就成了好朋友。
司清焰了解到少年名叫周汐,才十六岁,还在上学。哥哥比他大了十岁,父母都快到了退休年龄,而且身体很不好,所以才没让他们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