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漩涡(38)
等他到了才发现今非昔比,冷清是两三年前的事了,这里现在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彭靖锋找到停车场泊好车,不急着找夜火酒吧,从街头慢慢踱进去,借机观察一下当代年轻人的夜生活。
这里整条街都开满酒吧和娱乐场所,街尽头还有个大型舞台,供乐队现场表演,今天没被征用,不过舞台周围的灯光依旧打得闪亮,把夜晚的庆书街照得恍如白昼。
即便是在二十岁前后的青春岁月,彭靖锋也很少光顾这类娱乐场所,他把大量时间花在课业上,最常能看见他的地方是图书馆和实验室。站在四十多岁的节点回想从前,他的勤奋似乎也并非出于什么明确目的,仿佛是一种天性,就是想要积极努力地活着,不浪费时间,在耕耘的领域有所得,才算不枉此生。
不过走在这条略显狂放的街上,彭靖锋发现自己非但不反感,竟还有种隐隐的兴奋,或许和街上的气氛关系不大,而是因为邬蓝。
她主动约他,是在释放一种信号,她向他服软了,两人长达三年的较量终于要告一段落,而彭靖锋是最终的获胜者。
邬蓝大概以为可以凭主动低头从他手上获取什么好处,但彭靖锋自认不会这么容易被迷惑。他今天来,主要是为了欣赏邬蓝的“表演”。
夜火酒吧和彭靖锋想象得不太一样,没有闪到人眼晕的多色彩灯,也没有金属乐队在台上嘶吼,这里更像纽约街头那种存在了好多年的酒馆,布局陈设有股子老旧味道,橘色灯光既明亮又柔和,店堂里充斥着慵懒的爵士乐,慢慢悠悠,像在催眠,酒客们却很精神,表情舒展,笑声明朗。
邬蓝在角落一组原木桌椅旁起身向他招手,彭靖锋看见了,手往裤兜里一插,微微点一下头,朝她走去。
短短几秒钟,足够他把邬蓝看个仔细。
她还是披肩的长卷发,妆容比平时化得浓艳,穿一条黑色无袖晚礼服中裙,裙摆过膝,裁剪简洁,除了右手手腕有一条黄金手链,再无任何佩饰。木椅背上搭着一件短西装外套,五月上旬,夜风还是带些凉意。
迎候彭靖锋时,邬蓝的笑容热情而纯粹,等彭靖锋走近,她主动伸手与他相握,彭靖锋意识到这是两人第二次握手,而第一次就在不久前,是他主动。
等彭靖锋入座后,邬蓝才重新坐下。
彭靖锋看看四周说:“你很会挑地方,这儿气氛挺好。”
邬蓝说:“东江大大小小的酒吧我不说全都去过,至少一半以上吧。”
彭靖锋把视线转到她脸上,“陪客户去的?”
邬蓝莞尔,“不是,和我前夫。”
彭靖锋挑眉,“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他是做什么的?”
邬蓝垂眸,“一个赌徒。”
彭靖锋不好接口了,不知道这是一种比喻还是真实情况。
服务生走过来问他们喝什么,邬蓝点了艾尔精酿,彭靖锋要了汤力水。
邬蓝诧异,“来酒吧不喝酒?”
“我开车来的。”
“可以找代驾。”
彭靖锋笑着摇头,他可不想带一身酒气回家。
“这么说,你是因为前夫赌博才离的婚?”
邬蓝耸肩,“可以这么说吧……年轻时候不懂事,以为遇上真爱,不管不顾就嫁了,等过了几年婚姻生活才发现,爸妈说的话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彭靖锋默默听着,感觉自己像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是理性观察者,冷静观看邬蓝的“表演”,而另一个则是身为男人的自己,当一个漂亮女人可怜楚楚向自己倾诉婚姻之不幸时,很难不被打动,进而生出怜悯心,哪怕她是他曾经的对手。
喝的送来了。
彭靖锋打开易拉罐,把汤力水徐徐注入玻璃杯,“说说看,今天约我想谈什么?”
“我必须向你道歉。”
彭靖锋放下罐子,正视邬蓝,“为什么道歉?”
“那天在你办公室,我心情不太好,说了些赌气的话,请你别放心上。”
邬蓝语气和表情都很诚挚,彭靖锋感觉心底凝起的一块郁结正不受控制地在缓缓消融。
“小事。”他端起杯子慢啜一口,“换成是我,态度可能更差。”
“不,你不会。”邬蓝笑,“你是出了名的情绪稳定,就算心里不爽,也不会当场把气撒出来。”
“你这是在夸我?”
“我要向你学习。”
彭靖锋被逗笑,同时有些讶异,长久以来的敌意竟如此轻易就消散了。难道这就是男人和女人打交道的脆弱之处,女人只要一臣服,男人就会放松戒备?
但彭靖锋不得不承认,今晚他真切感受到了邬蓝身上那份独特的女性柔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