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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生平二三事(265)

作者:步云时 阅读记录

“他们认定我有书生意气。”

“那东西,我从不记得你有过。”说白了,能在地方上做出政绩的人,谁没对付过官场民间的流氓地痞?对付那种人的法子,只能是比他们更流氓更痞,可惜,太多不曾历经真正风雨的人不会明白。

顾月霖想一想,默认。别说书生意气了,他其实连真正的书生都算不上。真正的书生,绝不会把秋闱当做一锤子的买卖,成了就继续,落榜就另辟蹊径。

魏太傅慨叹:“我只是从未想过,他会是这种样子。”

“或许是打破预言引发的坏结果。”顾月霖说,“如果先帝没拿到蒋昭的手札,应该十来年前就会立储,储君得到帝师教导、皇帝亲自指点的年月比较长,心胸眼界不至于差到这地步。”

魏太傅深以为然,“不错。先帝成竹在胸,所以不急,争储的人却早就快急死了,在人前尚能听取幕僚的建议装出个人样儿,遇到真章,自然原形毕露。”

“而这也正说明,”顾月霖旋上小酒壶的盖子,似笑非笑,“预言是应该打破的。”语毕起身,从容地走向殿内。

魏太傅迅速琢磨一下,悠然一笑,起身跟上去。

冯贵妃那份口供,的确是虎狼之词:

被冯安槐举荐入翰林院的周公子,与待字闺中的冯贵妃有过一段情;

今上成婚后,妻妾环绕,却是子嗣艰难,三两年才能出一个有喜脉的女子,冯贵妃为了争宠,与外男屡次苟合,有了如今的两子一女;

冯贵妃希望自己的儿子来日荣登大宝,所以不择手段地笼络各色人等,齐王夫妇、周家自是在其列,她并不介意若是有机会的话,与周公子私会;

……

冯贵妃招认的事情很多,哪一桩都足够一个男人抬不起头,更不消说一个帝王。

皇帝有片刻的暴怒至极,有片刻的万念俱灰,到最终,终归是认头了:同意禅位。

对先帝大不敬大不孝的名声都能想法子清洗掉,可他捧着的贵妃和宠妃,一个比一个居心不良恬不知耻,要是只他自己知情也算了,关键是她们的供词是在臣子间传阅后才轮到他看的。

最要命的是,他子嗣艰难、迟早缠绵病榻也成了很多人认定的事实,而他现今的几个儿女——不管有几个不是亲生的吧,都已落在顾月霖手里,把顾月霖彻底激怒,不定逼着他的孩子又闹出怎样惊天的丑事。

是的,他已不敢再以出身论人短长,他更不敢再以为顾月霖是有书生意气的人。

狗屁的书生意气,那根本就是天生带着狼性的佞臣!

身为帝王,可以针对一个或几个臣子,还能针对一群臣子全部赶尽杀绝么?做不到。那么,他这辈子都是他们眼里的笑话、先帝的耻辱,一个个亲王可以轮番打着清君侧的旗号造他的反。

被造反的时候,他能指望谁为他倾力御敌?是分明早已恨极了他的皇后的母族,还是本就心术不正算计他的冯家和周家?

如顾月霖这般的人,到时不论在不在朝堂,都会鼎力帮倒忙……

前思后想都要沦为笑柄,主动禅位兴许还能让史官笔下留情,那……就认了吧。

“朕……禅位。”皇帝终是报丧一般地开了口。

顾月霖取出早已备好的罪己诏、禅位圣旨底稿,轻轻放到皇帝面前,“一字不错地誊录,然后,亲口知会百官。”

被困整日的朝臣熬到傍晚,终于等来了结果:

皇帝面无人色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亲口诵读罪己诏,亲口宣布,禅位于宁王。

有人跳脚,有人震惊,更多的人缄默不语。

谁又不聋不瞎,禁军那么多人,通过他们传到官场民间的宫廷里的污糟事儿,早已街知巷闻,颇不像话的话本子都开始流传了。帝王可以有三千佳丽,可以有宠妃,但那也得分时候不是?

多少朝代,帝王初登基的三年,都要为父守孝,就算时不时临幸嫔妃,也不会闹成这等不堪的情形——私下里丢人就算了,转着圈儿地现世是图什么?

这样一个皇帝,落到如此下场,正常人只能送他一个字:该。

七月二十八,新帝登基,普天同庆。

新帝将内阁多出来的冯安槐正式除名——那人自是早已下狱,但明面上的说法必须有。

此外,各赏顾月霖、君若、李进之、沈星予千亩良田、万两黄金,聊表新帝对他们受过的算计、不公的一点弥补。

另,魏太傅重回朝堂,负责指点帝王学问、督促修撰典籍。

同样的日子里,冯贵妃和周昭仪——不,如今是冯氏和周氏,她们身在暗牢,同样的遍体鳞伤,同样的满心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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