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糯点点头，留意到他那边落地窗有医院的logo，外面下着夜雨，雨水滴砸在玻璃上，小溪流一般地缓缓流下。

另外她还发现，程鹭寻看起来有点累，眉眼困倦地垂着。

“爷爷还好吗？”

“一切都好，已经定下手术的日子。”

灯光稍稍黯淡下来，衬托得程鹭寻更显倦怠，他头发长长了些，遮盖眉毛，不似往日的清朗俊逸。

董糯心疼不已，“下雨了，你多穿点。”

“知道，你不要担心我。”

一贯不食人间烟火的程鹭寻，细细叮咛：

“天气预报京市明天会降温，你现在去把头发吹干。”

“房间有暖气，不急。”

董糯掖了掖头发，不肯中断视频。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仔细打量他那边的环境，花纹墙纸，书桌上有工作材料还有大量医学资料，略显凌乱。

最规整的地方，是一盆花儿稳稳摆在床头。

离得有些远，董糯却一眼认出来，是他一直养着的那盆。

“你把花儿也带去了？”

“嗯，感觉有你在身边。”

“这样啊。”

董糯心跳加速。她想——

如果花芽儿和她一样蔫，在听见程鹭寻的话，也一定会发生神奇的光合作用，感觉一下又活过来了。

程鹭寻声音温润，“小花快要结果了。”

董糯一愣，“真的吗，你挪近点，我看看？”

“不挪。”

他勉力笑笑，凝视看着。

董糯双手搭在桌上，模样跟官网照片里上课的她一模一样。

董糯等了一下，见他盯着她发呆，又开口*催：

“快点嘛，我看看花？”

“刚才骗你的，花还没结果。”

程鹭寻深深地望着她，“是我想和你有个好结果。”

台灯下，董糯的脸慢吞吞变红：

“哦，好啊。”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董糯羞羞答答地跟他商量：

“那我先去吹个头发，一会儿再打给你？我现在头发乱糟糟……有点丑吧。”

烟烧到手指，程鹭寻拧灭，突然知道另一股情绪是什么了。

不止是喜欢。是爱。还有疼惜。

他在桌前抽烟，偶尔几缕烟雾从旁边飘过：

“不丑，你去吧，手机放着就行。

董糯撂下手机，刚打算快去快回，又被程鹭寻叫住，“架起来再走，不爱看天花板。”

董糯忙把手机支起来：“这样看得见我吗？”

“嗯。”

董糯第一次吹头发吹得这么潦草，赶回手机前时，程鹭寻已经半躺在床头，一支可可爱爱的花盆就摆在旁边的柜子上，探头探脑的，好奇地露出芽片儿。

董糯弯起眉眼，“花花……”

紫荆花的整团苗苗怼在她手机屏幕里。

就一晃眼，董糯还没看清楚，画面就被调转了镜头，可爱的花儿变成了程鹭寻的脸，说话带着依稀的气息声，好像苦笑了一下。

“宝宝，你叫它比叫我温柔。”

“……”

跟植物也能争风吃醋啊。

何况，现在也不是吃醋的时候吧。

董糯看了看时间，她这边是傍晚，掐算一下时差，他那边应该是深夜。

十一月十九日的凌晨四点。

董糯的表情一下变得严肃：

“这个时间点儿你还没睡，要么失眠，要么噩梦醒过来，对不对？”

程鹭寻否认：“只是加班补工作，你不要瞎想，医生说爷爷做完手术，应该很快就能回去。”

董糯悬着的心又落回肚子，命令道：

“那你现在必须睡觉了，我给你唱个催眠曲。”

程鹭寻轻轻嗯了声。

董糯趴在桌上，声音里带了一点羞赧，轻轻地哼起了舒缓而温柔的摇篮曲。

很快，歌声暂停，董糯也躺到了床上去。

“哄你的同时，顺便把我自己也哄睡着。”

程鹭寻眉眼又弯了弯。

董糯侧躺着，手里握住手机，想象着与他睡在同一张床上，她唱起一曲摇篮曲，又唱了一曲生日歌，柔软的音符似一团跳动的火苗，漂洋过海，直抵心灵的彼岸。

“老公……生日快乐……”

“会好的，爷爷会好起来的，我们所有人都会好起来，我不瞎想，你也不要瞎想，噩梦都是假的，只有我们的婚姻是真的，我是真的……”

“我知道。”

程鹭寻声音低沉，带着奇异的温柔，在静谧的夜里，让人只觉安心。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董糯渐渐入眠，也不知道到底是被她自己还是被他哄睡着的。

那头的人听着她平缓的呼吸声，也渐渐入了眠。

手里电话一整晚没挂，仿佛在无声地述说着——

从床前的花，到宇宙爆炸。

他永远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