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迷雾来(281)
胭芸抿唇一笑,腮边梨窝浅浅。
“我当然认识时公子啦!时公子前不久救过的胡婧是我族中的一个小妹妹,我还没有出山之前,还和她玩得相当要好呢。只后来我出了山,要替仙门办事,得了空回族中时,就正好听说她曾被邪道所害,后来又被时公子救了的事。虽说那妮子现在还在受着苦,但等将来,她说不定就能比我修为还高,也算她的造化了。”
胭芸说着,那点笑意渐渐化作轻愁。
“那妮子也是个傻的,妄信那些话本子,竟为了一个男人偷偷跑出族里,才让族里都没能第一时间知道她遇害的事。若不是后来蜀山的道长去到邢家村,又发现了她和我们族里的关系,特意给我们族送信,只怕我还不知道她出外后还受了这样的苦头。”
时寻眉心一蹙:“你只是因这事知道我?”
若是如此,绝对解释不了他一开始就从胭芸身上感受到的因果!
至于后来增强的因果关联,应当和他毁掉炼金之塔而导致森罗的某些计划变化有关。
“我回到族中的时候,正好是蜀山的道长来我们族里传信。那位道长见了我,又知道我一向借着艺伎的身份,行走在诸多权贵之间,替仙门收集着不少情报。道长知道我回来见过族人,又要下山,他就特意请我代为探查一支名为‘梨栔’的乐队。
道长说,近来已经有好些地方都出现了整个地方的人都莫名其妙丢失生命力的现象。不过这些人丢失的生命力不多,而且这种现象持续的时间不长,所以暂时还没有引来太多普通人注意。偶尔有些人觉得自己忽然间虚弱了很多,也只怀疑是自己的问题。
但同时被汲走生命力的还有一些修士,这些修士就敏锐地发现了问题,所以早早地和报与自己所属仙门知道,最后又将这些信息都汇总到了蜀山。蜀山的道长研究后发现,这些地方出现怪象的时候,都正是梨栔乐队到那里演奏的时候。
而我这样的艺伎,比其他修士更适合加入梨栔,查探梨栔的虚实。道长此前还在为难派去梨栔的人选,可巧就在我族中见到了我。
我本来还想着我一只小小狐妖,纵然有些本事,应该也难以担此大任,我若查不出什么东西,不就平白耽误了时间?可我查出了,只怕不等我能有命将消息传回去,梨栔里的人就要先将我灭了。
可道长告诉我,我若觉知不妥,一旦用上这样东西,就能请到时公子出手,我才敢应下呢。这几日里,我眼睁睁看着城中人衰老速度加剧,才想着是不是到了不得不用这东西的时候,可巧时公子您就来了。”
胭芸珍重地自贴身携带的储物袋里取出一块只剩一半的玉珏。那玉珏上还有一点暗沉血迹,在莹白的玉珏上显得如此碍眼。
她将玉珏恭恭敬敬捧在手心,递予时寻。
看到那玉珏的第一眼,时寻心跳就漏了一拍。
他指尖轻颤,想伸手去触碰那玉珏,却又有些畏惧,竟悄然缩了两次手指,才终于将玉珏拿起。
他轻抚着玉珏不平整的断痕。
他最初从胭芸身上感受到的因果感正从这玉珏而来!
胭芸是觉得能及时请来他出手,才敢应下蜀山道长的请求。
而胭芸身上又携带着这件与他母亲息息相关的东西,于是,他和胭芸之间,自然就有了因果交织。
若胭芸并没有遇到危机,或者危机是胭芸能应付的也罢了,偏现在的情况不是,自然那事情就得转到他头上。
胭芸小心翼翼观察着时寻的神情,可时寻除了最初的激动,竟并没有再表露出更多情绪。
唯独时寻收起玉珏,将那断缘还有几分锋利的玉珏都贴身携带的动作,才表明时寻对这玉珏何等重视。
时寻感受着紧贴胸腔的玉珏传来的冰凉。
他思绪一阵飘忽,仿佛又回到当年,匆匆赶去天绝谷之时。
事实上,他在将要踏入天绝谷之前,他就收到了他母亲临终的传讯,要他立刻逃跑。
只是蜀山的人准备更为周密。
彼时的蜀山已经认定他就是邪神安置在正道中的棋子,誓要置他于死地,甚至不惜牺牲和他有血缘关系的无数人。
而他的母亲,是仅有的反对者。
可是反对没用。
他没有听母亲的临终劝告,看到的只有母亲的热血率先被洒在将要彻底成形的锁神链上。
而后,是无数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都选择了自戕的方式,将自己血肉彻底融入锁神链,炼制出这唯一能克制他的绝世之物。
他看着母亲身躯融入锁神链,身上的其他物品也都在锁神链形成之时的炙热中化作飞灰,只有半块也染上了他的血的玉珏,飞出天绝谷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