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迷雾来(336)
他兴冲冲地从平台上跳下,冲着老板就伸出手。
“大胡子叔叔!我的饮料呢!”
酒馆老板如梦方醒,呵呵笑着:“你等等。”而后就进了柜台后,也给阿诺准备饮料了。
阿诺眼馋地看着褚东斋还剩下一大半的酒。
他咽了咽唾沫。
莱伦多轻声细语:“阿诺,你还是小孩子,不能喝酒。”
阿诺垂头丧气,拉长了语调:“莱伦多叔叔,我知道啦,你要说多少次嘛。”
莱伦多对着时寻和褚东斋眨眨眼:“看,我们城这些年就阿诺这孩子有返祖的巨人血脉,这孩子才九岁呢!”
端着大杯柠檬水过来的老板补充:“阿诺也是我们城最小的孩子,其他比他大的,最小都有二十一岁了。”
这简单的一句话背后已透出许多心酸。
由此,已然可以知道,这一座城,这些年来,已经多难看到新生命诞生!
莱伦多略有不满地看了老板一眼,大有责备老板面对一些刚来到这里的外乡人就说这么多的意思。
不过他自己也很快低声说:“之前教阿诺这首曲子的那位吟游诗人……”
酒馆老板纠正:“他自称是颂神者,说自己已经和那些普通的吟游诗人不一样了,让我们也要称呼他为颂神者。”
时寻和褚东斋对望一眼,都觉得那人一定是邪神信徒。
莱伦多也不知时寻两人想法,只改口说:“那颂神者说,就是因为阿诺这孩子和其他孩子不一样,他身上拥有我们这城里难得的返祖巨人血脉,所以为了这孩子的诞生,我们这座城才会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没有新生命诞生。”
莱伦多说到这里住了嘴。
他担心地看了看已经喝完了柠檬水,又到了台上继续吹奏着竖笛的阿诺。
现在阿诺吹奏的,已经不是之前的曲子,而是一些小调。这些小调相当有地方特色,想必就是这城中一直流传着的曲子。
莱伦多刚才说话的声音太低,阿诺又专心捣腾着弟子,应当并没有听到。
莱伦多看到阿诺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一心一意吹着笛子,他脸上的担心才淡了些,只是依旧有些伤感。
为了一个孩子,却让这城中许许多多孩子都无法诞生,他们还真未必觉得有那么值得。
但一切都发生了。
即便这一切真的和阿诺有关,那也不是阿诺所希望的。连阿诺自己这些年都不止一次地流露出伤感,悄悄地和他们说,希望能有一些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小朋友一起玩耍。
酒馆中一时间只有阿诺吹奏小调的声音。
时寻冷不丁问:“如果那个颂神者说的是假的呢?”
莱伦多和酒馆老板都被他问住了。
两人讷讷的,答不上话。
还是台上的阿诺吹完了几首小调,又跳下台过来,笑嘻嘻地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怎么忽然都不说话了?不说话是不是就有听我刚才吹的小调了?莱伦多叔叔,我最后吹的那首可是你教我的《夏日湖边》!怎么样?我吹得还可以吧?”
莱伦多敷衍地应了两声。
他刚才哪里有心思注意阿诺吹了什么?
阿诺也听得出莱伦多的敷衍,因此脸上的欢快散去几分。
看着阿诺有些失落的模样,时寻忽然手腕一翻,手上也多了一支竖笛。
他这一手本领露出来,一下子惹来阿诺惊呼,连莱伦多和酒馆老板看他的目光都发生了变化。
时寻冲着阿诺扬了扬手中竖笛:“我记住你刚才吹那首夏日湖边了,我也吹一次,你听一听,如果你觉得我这本事可以教你的,那我留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你就跟我学一首曲子,怎样?”
阿诺眼睛越来越亮,不等时寻把话说话,他就已将脑袋点得如小鸡啄米。
“好啊好啊!别说一首!你要我学再多首都没关系!你要教我,那我是不是该拜你为师?我喊你师父好不好?”
时寻朗笑一声:“那不行。我没有收徒的打算,所以只能教你一首。”
阿诺眼中的神采稍黯,不过很快又恢复过来。
“一首也好。”他恭恭敬敬地就要对时寻行礼,但礼行到一半,他就想起什么,抬起头来看着时寻,“那我怎么称呼你?”
“我名为时寻。论年纪……算了,不提。”时寻哂笑一下,旋即脱口而出,“你就喊我时哥哥吧。”
这称呼一出口,时寻自己就先怔了怔,连阿诺什么时候给他行完了礼,又问了如何称呼褚东斋都不知道。
还是褚东斋察觉时寻有异,暗暗传音询问,时寻这才回了神。
时寻也没和褚东斋多说,只拿着竖笛开始吹奏夏日湖边。
他吹奏不知比阿诺强了多少倍,在场几人除了阿诺外人人都有心事,竟依旧全部被他带入笛声中的意境,仿佛真的在盛夏季节来到清凉湖边,玩着沁凉的湖水,吹着清爽的湖风,快乐得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