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迷雾来(479)
时寻站在彩绘壁前, 看着画壁稍显倾斜的塔。
昨夜夜色太浓,又有教堂里的这些人打扰,他并没来得及细看这些壁画。
略看了会,他苦笑了下,轻轻对盖普曼说:“这上面画的是塔主当年镇压一众邪神的场景。那时候祂幻化出九层高塔之身,镇压在深渊出口,让那群一直试图从深渊中冒出来的邪神都不得不继续在深渊中彼此争斗。如此日复一日。”
时寻指着塔下那一团团扭曲着、试图从塔下冲出来的黑气。
“你看,祂的镇压的效果终究还是不如前了。”
这座教堂中的彩绘壁要比彩砂岛教堂上的彩绘壁小一些,壁画上的内容也要少许多。
这座倾斜的塔就已经占去彩绘壁一面的小半位置。
其他地方勾画出的图案,基本都是深渊中的争斗了。
盖普曼现在看这些壁画的感觉要比昨晚强烈得多。
倘若他完全不带自己此前的信仰去看,将自己的实力敛起,只当自己是一个普通人,那他看着这些壁画,他首先会觉得壁画上的内容能吸引他的心神,让他沉入壁画所描绘的那个世界中,让他觉得那样的一个世界也不错。
但只要他再多一些理智思考,他就会发现,这些壁画无论是构图还是上色,都足以令人觉得极其不适。画中散发出的阴暗气息能让他产生生理性的嫌恶。
略一犹豫,盖普曼已用了瞳术。
这下,他更强烈感受到彩绘壁中散发出的那种令他觉得极其恶心的感觉了!
除了那座塔,还有着少许光明纯正气息,彩绘壁的其他内容,散发出的竟然都是深渊中的争斗、混乱、邪恶气息!
他还看到,在那些争斗的场景中,存在着许多小小的光点。
这些光点看上去没有彻底融入深渊,只是光点中的亮光正以缓慢的速度变暗。
这代表它们遭受深渊侵蚀的程度在不断加深。
盖普曼一惊,正想着问时寻。
时寻已主动说了。
“是岛上的人留在彩绘壁上的灵魂烙印。也就这座塔在,能对深渊产生一定的镇压效果了,要不然,恐怕现在他们都已完全沦为邪神的养分。”
盖普曼眸光微闪。
他的认知又一次遇到挑战。
有些沙哑的声音忽地从他身后传来。
“你的意思是,颂神者大人一直都在利用我们?”
盖普曼回头看去,只见一下子显得憔悴苍老了许多的诺塔维埃正走过来。
诺塔维埃走得很慢。
他的目光始终黏附在彩绘壁的塔上。
纯黑的塔身,就连塔的一些纹理,都是依靠不同深度的黑色表现出来的。
那座塔,是塔主的代表。
“他当然在利用你们。”时寻冷笑一声,“你们提供的灵魂力量,就能让深渊定位到这个世界。像这样的彩绘壁,就能成为深渊众神,乃至深渊中一种深渊生命攻击这个世界的坐标。他帮了你们,但在他帮你们之前,是他们先攻击这个世界,才让你们需要他的帮助。接着,他还利用了你。”
诺塔维埃脸色惨白。
时寻毫不理会。
“他知道你对他有多在意。也只有这样,他才能保证你在成为拜塔教的教宗之后,依旧能为他所用。他留给你的令牌,看似是给你庇护,让你随时都能联系上他,不必担心自己实力弱小,在这岛上遇到危机后无法及时请来支援。可你好好想想,你真的需要么?”
最初,逐晨岛四周海域确实比较危险。
但后来,正道各大势力都要开辟航道,清理出很多安全海域。逐晨岛固然不在各大势力关注名单上,但它和彩砂岛的距离那么近,光明教会在保证彩砂岛安全的同时,就能让逐晨岛也拥有平静的海域。
海域太平,岛上自然不会有太多危险。就连最初那些来自人的危险,都在他们共同信仰拜塔教后被降到了极致。
可以说,第一森罗使留给诺塔维埃的令牌,就没有帮助诺塔维埃多少。
至于后来的彩绘壁,更完全对岛上居民没有帮助,仅仅有利于森罗岛计划的东西。
过去的诺塔维埃都因为对第一森罗使的最初印象太好,从而一直没有想过第一森罗使有害自己的可能。
直到现在,他一度坚信过的东西轰然倒塌。他才猛然想到那些问题。
面对着时寻的反问,诺塔维埃身体摇摇欲坠。
他站立不稳地后退两步。
他呆呆地看着时寻。
忽然,他笑了起来。
他喃喃自语。
“是啊,我真的需要吗?”
他猛然看着时寻,目光中充满期盼。
“我们岛上这么多人都还活着,您看,我是不是其实还有机会救他们?我记得您说过!我们拜塔教的问题没有这么大,只要我以后都不听信那位颂神者的话,那是不是我们都能摆脱以前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