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一个也跑不掉。”

多年后，已经是万人之上的昭文想起今天的场景，仍觉热血颤栗。

那个像天神一般救天下女子于火海的人，比任何人都在乎她们的生命和尊严，为她们的崛起保驾护航，亦是她一生追随的信仰……

半时辰后。

众人终于听见昭然的声音，方翠芬掀开帘子，就看见昭然带着一批老弱病残回来了。

“然然，这是？”

昭然也很无奈，她本来只是跟去虎头寨解决剩下那些漏网之鱼，没想到寨子里面还有不少被他们抓过去的老人小孩和女子。

没办法，来都来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问问家里都还有些什么人，送回去就好了。”昭然是这么打算的，可计划不如变化快。

被她救下的百来号人，除了极少数几个家就在附近，有去处以外，其他全都齐齐跪在昭然面前，求她收留。

“恩人，我们已经没有家了，朝廷收走了我们的田和屋子，只能被迫流浪，虎头寨的人抓走我们给他们当下人，动辄打骂，这世道真不是人过得，若我们单独上路，不知道又要遭遇怎样的凌辱，求恩人收留，等到了能落脚的地方我们就走，您让我们当牛做马都可以……”

“恩人，小女子本是待字闺中的黄花大闺女，现在被那些畜生要了身子，要是回去，家里会嫌弃我给他们蒙羞，肯定就没活路了，求恩人救小女子一条命……”

“恩人，我爹娘饥荒都没了，我带着妹妹根本活不下去，若您觉得我们累赘，只救妹妹一人便好……”

“……”

他们连连磕头，声泪俱下，真的是被逼到绝路了。

慈幼院的孩子们听得眼泪汪汪，她们没想到，外面的世界也有这么多苦命人，相比较下来，小小年纪就被收留的她们，实在太幸运了。

昭然叹口气，或许她救不过来天下人，可是她更做不到无视百姓受苦。

就像她不认同道墟真人的话一样，道法自然是没错，可生而为人，她无法漠视一切苦难的发生。

若有一分热，便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

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倘若有了炬火，出了太阳，我们自然心悦诚服的消失。

不但毫无不平，而且还要随喜赞美这炬火或太阳，因为他照了人类，连我都在内。

——引用鲁迅《热风》

第493章 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二十四）

两个月后。

朔风渐起，寒意刺骨，风雪漫卷，寒风在雪野上呼啸而过，万物披上一层白白的绒毯。

本该是躺在暖炕上悠闲赏雪景的日子，昭然却依旧在外奔波。

她提着剑，看着眼前一群疼得满地打滚的土匪，面容浮现一丝沧桑，深深叹了口气。

事态怎么好似在跑偏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呢？

“说吧，愿不愿意归降？”

为首的男子捂着受伤的胳膊，小心翼翼问道：“大王，若我们不愿意归降，您会杀了我们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昭然惊讶瞪大了眼睛，自己的风评何时差到如此地步？

思及此，她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放心，我又不是那不讲理的人，你不愿意归顺就罢了，不过这地方我得征用一段时间。”

男子被她索命般的笑容吓到，哆嗦着问：“多，多，多久？”

“嗯……少则三五年，多则嘛……就不知道咯。”昭然耸耸肩。

西峰寨这座山头离龙脉近，地广人稀，资源丰富，易守难攻，不出意外肯定是要当成大本营，多待一段时间的。

土匪们欲哭无泪，这寒冬腊月的，别说三五年了，他们出去三五天怕是都得冻成冰块。

好死不如赖活着，与其被赶出去，不如先跟这妖女虚与委蛇，之后等她放松警惕，他们再伺机而动。

土匪们互相对视一眼，点头道：“……我们愿意归顺。”

“早这样不就完了，非要挨一顿打。”昭然拍了拍手里并不存在的灰，出去发烟花信号喊人上山了。

角落里的土匪咬着衣角泪眼盈盈。

什么人呐，打我们的时候根本没问好嘛！上来就是一顿胖揍，简直比他们还土匪！

一炷香后，西峰寨的土匪，瞪大了眼睛看着黑压压一片上山的人。

“大，大王，是有人来攻打我们了吗？”

不应该啊，他们这些年也就是坑一坑过路人的钱，伤天害理的事可从来没做过。

更何况，他们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开过张了，路过这里的百姓都是逃荒的，兜比脸还干净，连顿饱饭都很久没吃上了，朝廷怎么会派兵来攻打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