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澳春潮(127)
他也是如此。
要维持住那些笑容很难,他也深知拥有过再失去才最残忍的道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拥有到什么时候,也不想给自己的人生再增加难度。那么多理性的条条框框摆在眼前,可是今夜海上无风,他心口却有狂风巨浪。
他太明白错过一次便是一生。
哪还有什么理智可言?
他的余生如果没有这些足够撑下去的回忆要怎么惶惶终日。
或许是突然来了大浪,那些犹豫终于被撞破。
温凝将十根手指拢进他黑发,指尖用力没入。
她要死了。
她居然能看到虚幻的光,那片光里有虚幻的人影。
“谢之屿……”
比起先前让人心疼的无声落泪,这点眼泪丝毫激不起男人同情。
他没接收过绅士教育,更不懂怜香惜玉。凶得让她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她喊“谢”,他就说“我在”。
她说“滚蛋”,他就哄得她收回成命。
不管不顾,完全混蛋的样子。
等到晨光微熹,海面终于平息下来。
温凝睁开眼后脑子有一瞬空白。
她花了一些时间,才将脑子里断了片的记忆连起来。失去意识之前,耳朵里是谢之屿又哄又骗的话语。
死骗子。
醒来后眼睛干巴巴地眨了两下。
大概是身体缺水到了极致,眼泪终于空了。那种忽上忽下的不安也在悄无声息中被填满。
她吸了吸鼻子。
这么小的动静,男人居然能发现。搭在她腰上的手臂无声收拢,他在身后问:“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
好怪,她的嗓子不像她。
温凝轻轻地咳嗽一声。
搭在她身上的重量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斜后方递过来的一杯水。她就着他的手喝下去大半杯,快要冒烟的嗓子终于好受许多。
喝完水,她立即仰倒,将自己埋了回去。
几秒后,她难以忍受。
“谢之屿。”
“嗯。”
她说不出口。
这个混蛋睡前说的话真诚得不带一丝作假,居然就真的这么抱着她睡着。她不知道怎么在这种头脑清醒的情况下自若相处。
闭上眼,屈肘撞了他一下。
安静的空间里传来一瞬紊乱的呼吸,谢之屿凑过来,鼻息停她耳后。
他的落点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暴。
“怎么一醒就翻脸?”他善于检讨自己,一番思索之后不太开心地问,“有那么差劲吗?”
第90章 耳朵痣
一盏骤亮的床头灯下,温凝从耳朵红到了后颈。
纤薄的后背像弓似的绷着,不痛不痒地骂他一句,而后起身。
“去哪?”
男人语气里难掩餍足。
她随手扯了他被淋湿的乱糟糟的衣服披在身上,嗔怒:“洗澡。”
今天好昏头。
她曾少女怀春想过将来要与自己喜欢的人做这种事——选很有纪念意义的一天,布置好房间,点燃香薰蜡烛,穿上垂坠又丝滑的睡衣,做好护肤,还要在手腕上点几滴香氛。总之的总之,真的这一天到来,她发现什么都没有,唯一有的只是一腔冲动。
冲动到她忘了所有为这一天安置的幻想。
冲动到冷汗热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已经狼狈不堪还要紧紧相拥。
现在冷静下来再想,的确生出一丝后悔。
后悔将来时过境迁,在某个微风暖阳的午后,她回忆起年轻时的事情,与她的丈夫、孩子不小心说到曾经澳岛的一位故人。或许那时会想起这一晚,想起这晚的不完美,也同时后悔没将最漂亮的自己交给他。
他将来回想起她来是什么样子呢?
温凝不知道。
鼻腔忽然一酸,她下床时绊到了自己。
所以抬头时眼睛红了也没有关系,她解释说:“这个床柱很碍事。”
“的确碍事。”谢之屿眼眸深沉地看着她,“不然我找人把它锯了。”
温凝用力提高唇角:“小题大做。”
洗手间的门被轻轻带上。
谢之屿盯着她消失的方向唇线平直。不知为什么,明明知道他们之间只有一门之隔,他的心却一阵紧过一阵,就好像一个不注意就会天南海北此生不复相见。
片刻后他起身,披上衣服旋开那扇门。
里面温凝惊慌失措地扯过浴巾:“谢之屿,你干嘛?!”
心定了一瞬,他轻描淡写地说:“一起。”
浴室的大理石墙很凉,脊背抵上去的一瞬让人忍不住瑟缩。她抖得太厉害,水流顺着湿漉漉的黑发一股股往下,黑与白交错,让她美得宛若塞壬海妖。
“刚才为什么哭?”
谢之屿将她抵高,由下而上地吻她的脸。
温凝被他亲得忍不住仰头,露出修长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