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夭被他看得心头一紧，不祥预感愈发强烈。

“你先带些人下去，凤麟大陆设有禁制，不论如何，先把局面控制下来。”

“已经先一步派人下去了，”古华话音刚落，云黎便道，“我通知了三大世家，你先不用管这些事，初岐的意图昭然若揭，你受了那么重的伤，这段时间就先好好养伤吧，引雷峰上那个人，我会派人看着的。”

云黎说完，便消失在原地。

“老头，你受伤了？很严重吗？怎么伤……”商子裕刚开口，就被古华挥手打断。

“此事稍后再议。”古华眉宇紧锁，显然心事重重。

他转头看向迟夭，目光复杂，“丫头，你随我来。”

迟夭心头忐忑，却也只能乖乖跟上。

两人穿过回廊，来到院落深处静室。

古华挥手设下隔音结界，室内顿时安静下来，只余两人轻微呼吸声。

“丫头，你可知道无妄海？”古华声音低沉。

迟夭点头，她知道，但却并不清楚实情。

“无妄海，乃是凤麟大陆封印魔族之地。”古华叹了口气，“那里封印着魔神初邪部下所有的魔族，数量庞大，实力强横。初岐的惑术不可轻视，若这些魔族被初岐尽数放出……”

他没再说下去，但迟夭已然明白其中利害。

若真如此，别说凤麟大陆，恐怕整个凰天大陆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师父，我……”迟夭欲言又止。

“丫头，你看到了，对吗？”古华目光如炬，似乎能看穿她内心。

迟夭脸色苍白，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刚刚在云黎出现的时候，她眼前就出现了很多画面。

都是凤麟大陆被魔族入侵的景象。

无极宗、上清宗、玄天宗、鸦羽宗，都将成为一片废墟。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熟悉的面孔，或惊恐，或绝望，最终都化为冰冷尸体。

是因为，初岐打破了无妄海的结界，用惑术操控了所有的魔族，倾巢而出，把整个凤麟大陆变成了血海。

古华长叹口气，看向她的眼中满是心疼。

“丫头，苦了你了。”他伸手轻抚迟夭头顶，“你所见，并非虚幻。那是醒世之力赋予你的预知，也是你生来便要肩负的责任。我知道你心中有惑，但如今，我能告诉你的便是，你的亲生父亲，的确是圣主偃月，当年，他也是不得已，才把你送去了下界。”

“这些年来，我将你们师兄姐妹几人收入鸦羽宗，让你们有一隅安身，也与你师兄师姐们打闹嬉戏，从不以师父自居，便也是，不想让你们走到今天这一步。但偏偏，天意弄人。从你四师兄把你带回鸦羽宗，再到后来他找到水灵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有些事情，不是躲避就有用的。”

“小夭，若我说，你生来，便是为了救这世间而存在，你这一生的命数，早就既定了。你，可会怨师父？”

迟夭怔怔地望着古华，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为何偃月要把她送入下界，既然她去到下界是他促成的，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他从来不管她？

她心里头乱糟糟的，像是塞满了棉絮，堵得慌。

怨师父？为什么要怨师父。

她从来没想过。

从有记忆起，自己就一直活在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中。

铁蛋是她路途中遇到的唯一的温暖，好不容易怀揣着希望，回到了天音宗，却被爹爹娘亲漠视，被迟阮阮欺凌，重来一世，如果没有遇到四师兄，没有被带回鸦羽宗，她或许又会回到街头当乞儿，又或是被冻死在冰天雪地里。

鸦羽宗，是她黑暗生命中唯一的光亮。

师父和师兄师姐们，是她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珍宝。

她怎么会怨呢？

“师父……”迟夭的声音很轻，“你虽然很少出现，但是小夭知道，你一直心系我们。”

她从纳戒里面，拿出了一本杂记，递给古华。

古华一愣，随意翻开一看。

「五月廿三，晴。今日老三捉弄老七，将他的头发染成了绿色，老七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到处喷火，笑煞我也。」

「七月初七，雨。老二老五又偷偷溜出去鬼混，还美其名曰采风，真当我不知道她们那点小心思？我不过是罚她们多练了两个时辰，这也值得生气？……罢了，还是去给她们买点东西哄哄罢。」

「七月十五，阴。老四这小子，最近修炼倒是勤快了些，不过老是心不在焉的，难道是因为最近没吃烤鱼的缘故？这都多久了还没辟谷，真是丢尽了我这张老脸！……记到此处，竟也饿了？下山去天音宗抓两条！顺便让那小子吃两口，有我这等师父，他怎么不去烧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