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瘴气形成的幻象，”迟夭沉声道，“不必理会。”

很快便到了山顶。

远远地，迟夭便看到一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坐在轮椅上。

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眺望着山外的风景。

迟夭从小黑背上下来，看着那背影之人缓缓侧过脸来。

顿时心如坠冰。

又一个未来，成真了。

真的，是六师兄……

第415章 是我们来晚了

山顶风声呜咽，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和焦土味。

曾经的丛林密布的万毒谷，如今只剩嶙峋怪石和枯败的植被。

轮椅上的人影缓缓侧过脸来。

迟夭三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他的那双腿上。

那双曾经能踏遍山河的腿，如今静静搁置着，被一层薄薄的绒毯所覆盖。

“你们来了。”林行幽的声音平静无波。

迟夭看着那空荡荡的膝盖以下，心猛地沉了下去，指尖冰凉。

又一个预见中的画面，残酷地成为了现实。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赤霄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

“林兄！你的腿……你当初不是医好了你弟弟的腿吗？如今怎么自己成了这样？”

林行幽的目光落在自己腿上，没什么情绪，“是治好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疲惫。

“但这世间万物，皆有因果。”

“我强行逆转了他身上的因，便要承受这对应的果。”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轮椅扶手，“前些日子魔族侵袭万毒谷，我的腿便是那时没的。阿之为了救我，已经……”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

“我把他和我娘葬在了一起。”

“……”赤霄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求救般地看向了晏紫汐和迟夭。

察觉到他们的情绪，林行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

“你们放心，我是木灵根，可以凝聚木系灵力行走，并非全然废了。我不过是想看看，阿之坐在这轮椅上，一坐就是十年，仍无法自救，是怎样的心境罢了。”

说话间，几缕不可见的翠绿光芒从他身上蔓延，又很快地隐去。

晏紫汐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看到眼下已经成为了一团废墟的万毒谷，“小六，你还有我们。”

“嗯，我知道。”

林行幽的声音很是平淡，他看向了迟夭，笑道：

“阿幺，你长高了，也瘦了。”

迟夭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蹲下身，轻轻握住了林行幽的手，“六师兄……”

林行幽抬手揉揉她的发顶，动作说不出的温柔，也带着些生涩，“傻丫头，哭什么？师兄这不是好好的？”

晏紫汐站在一旁，指尖都有些微微发颤。

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般难受。

古华那老头，到底想做什么……

“小六，跟我们回星月学院吧，”她开口道，“这里已经……”

“不安全了？”林行幽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老二，现在整片大陆，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

他转动轮椅，指着远处一片焦黑的土地，“那里曾是万毒谷的药田，阿之花了十年时间培育的灵植，如今都化为了灰烬。”

赤霄忍不住上前一步，“那些魔族随时可能再来。”

林行幽瞥了他一眼，“他们不会来了。”

迟夭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六师兄，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林行幽沉默了很久。

晏紫汐紧盯着他，“院长说你们三大世家整整三年音讯全无，你可知道外面如今将你们世家和圣殿都骂成了什么样子，你们究竟为何要突然封闭领地？”

林行幽摇摇头，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波澜。

“外界如何评说，对我而言都无所谓。当初阿之封闭世家，是迫不得已，是为了守护域钥。”

他看向远方翻滚的魔气，眼神幽深，“不过苦苦撑了三年，好不容易我出来了，却还是没守住，还害得他丢了命，初岐……已经将东西拿走了。”

迟夭明白了，“六师兄，这是三大世家早就商量好的吗？”

“嗯，域钥，能让人如同穿梭两界一般，自由通往其他三千域界，重新开始。万毒谷所有忠勇之人，都死在了三个月前。”

他抬手转动了轮椅，去了山顶的另一边。

轮椅碾过焦土，发出细微的声响。

迟夭三人对视一眼，跟着林行幽来到山顶另一侧。

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山底下的平原上，数千座新坟整齐排列，每一座坟前都插着一截断裂的毒藤，在风中轻轻摇曳。

坟头刻着墓碑，一块块染血的衣袍碎片系在枯枝上，像一面面无声的旌旗。

“这是……”迟夭的声音哽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