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故事的筝(118)
“房子我没退,钥匙你帮我保管——我还会回来的。”
他又伸出手,不理会洛筝的抗议,两人隔着大衣抱在一起,洛筝缩了缩脖子,宋希文大衣上有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原来这不是重逢,是告别。
他迟迟不放手,万般不舍,洛筝觉得酸楚,没想到离别这样难受。
她忽然仰头说:“我跟你一起走吧。”
为什么不可以呢?她一个人,随他到哪里都成,哪怕去香港,只要两个人能在一块儿。
宋希文身子一僵,沉默了会儿才说:“对不起,我有任务在身。”
她忘了他不是完全自由的。刚刚扬起的希望迅速被扑灭,她眼眶湿润了,但使劲憋着,不能在他面前哭,否则他更受不了。
宋希文把她嵌在怀里,低声说:“你等我,我会尽快回来找你。”
“好。”
“有事去找小祁,她会帮忙。”
“好。”
他又逗留了一分多钟,终于松开她,狠狠心走了。
门一关上,洛筝的眼泪立刻涌了出来。
“来了新社长,一个干巴巴的小老头。”祁静抱怨,“一来就搞审查,还要每个人写份小传给他,一堆形式主义——宋先生去了哪儿,连你也没告诉?”
洛筝摇头,低眸喝咖啡,这咖啡苦得变了味,让人疑心是不是在里面掺了别的东西。
“我去问过欧老,欧老说是宋先生家里要他回去,也没说准去多久,回不回来,报社又不能停下来等他……可能还是上回日本人找他麻烦,他家里怕他出事。”
尽是猜测,也没多大意义,祁静没再说下去。
洛筝始终沉默,祁静捏了捏她的手,想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本质上,她对感情也没多少信心,不敢替任何男人做保证,友谊和爱情终归是两回事。
“男人就怕这样的,说走就走了......幸亏你跟他没什么。”祁静眼帘一垂,声音低下去。
隔了会儿洛筝才反应过来,她大约是指发生关系。宋希文是有那方面意思的,每次和洛筝亲热,她都能感觉到,尽管他竭力掩饰着不给她发现。但他从来不提,想是怕洛筝反感。
洛筝忽然后悔,她应该主动些的。宋希文不在身边,她反而更确定了对他的感情。
“你还在印那种报纸吗?”洛筝轻声问。
“嗯。”
“换了老板,你做事要格外小心。”
祁静笑笑,“放心,他查不到那么细,我用的人都很可靠。”
洛筝的感冒早好了,阴雨季也过去了,宋希文一直没有信来,她很想他。她悄悄去过宋希文的公寓,里面的东西纹丝未动,还跟上回来时一样,仿佛他一会儿就能回来。
书房的一个抽屉里存着厚厚一叠报纸,全是她在晚报上登过的小说,按日期叠放,每张报纸的正面都是她的文章。洛筝只稍稍翻了翻就打住,怕眼泪会打湿那些报纸。
她离开时把它们全带走了。
冯少杉不喜欢热闹,尤其不爱在众人面前高谈阔论,欧季礼深知这一点,因此每逢他来访,都是单独接待,在书房,比之客厅,虽小而乱,但也亲切。
他给冯少杉鉴赏一本宋版药书,新近有人无意中收到后赠与他的。冯少杉翻了几页,书作者师出无名,但内容颇有趣,与一般药书见解不同。
“也不知真假,年头肯定是有一些的,少杉你若喜欢,就拿回去看着玩吧。”
两人推让一番,冯少杉才收下,欧季礼喜欢送人礼物,不收他不高兴。
“宋希文离开上海了,我想这下少杉你可以高枕无忧了,哈哈!”
“果然托欧老办事,没有办不成的。”
“哎,我也没做什么,顺势而已。我信奉老庄哲学——无为,不动比动强啊!前几日听说巡捕房又叫你去认人,可是行刺那凶手抓着了?”
少杉摇头,“尽是胡乱抓来充数的,我都给他们搅烦了,以后不会再去。”
“难道就由得行凶者逍遥法外?”
“大海捞针,怎么找呢?况且都拖这么久了,杀姚梓谦和竹内的凶手不也没着落?”
“也是。”欧季礼叹气,“如今乱就乱在这些地方,找多少人看着都不安全。姚梓谦的确死得蹊跷,杀人的到现在也还一点影子没有。竹内倒简单,就是一桩风流官司,当事者逃了,可惜了老板娘,死了替他们顶罪。”
冯少杉笑笑,没说什么。
“听说羽田还抓了不少人,和那对小鸳鸯有来往的,逐一的逼问,依然没有头绪,他一怒,竟把那些人全给杀了,哎,作孽!”
“如果这些事都是宋希文惹出来的,那么他在上海确也不能够再待下去。”
欧季礼一愣,随即摆手笑道:“怎么会和希文有关?不过他太爱张扬倒真是个麻烦,不擅藏锋,让羽田给盯上,屡屡地遭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