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故事的筝(62)
冯少杉心里装着许多愤懑,多年来积攒下的,为眼前这女子不知费了多少心思,可她一点不领情,执意要走,连头都不回。他觉得心寒,可每回对着洛筝,又忍不住生出希望,只愿能唤回她往日的柔情。
“萱萱,何必要闹成这样,你回家好不好?无论你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他在恳求她,实在也是没办法了,难道真要将她五花大绑回去?
洛筝明白他是诚心诚意这么说,他对她的好,她一生都会记得。依赖是一种惯性,她的心不由自主一软,几乎就要妥协,幸而只是短短几秒。
正是他那些“好”,变成了锁住她的牢笼,她在其中凄迷纠缠,像绕无数个圈,没有终点,只是不断重复。
唯有跳出来才是出路。
“对不起,少杉,我就只这一个要求......必须离婚。”
冯少杉失望极了。
“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我越来越不懂你了。”他背过身去,不再看她,“你走吧。”
他的确不懂,洛筝的心曾经撕裂过,如今又再拼接起来,那些伤疤一直在,唯有离开他,才可能愈合。
人都是自私的,她想,自己坚持要离开,无非为了能过得舒心些。少杉也是,他强留自己,也无非是贪念作祟,这贪念如绳索,捆缚了她五年,她倦了,这一回是铁了心要剪碎它。
吴梅庵送她回去,照例无话。
下车时,洛筝与他道别,梅庵忽然又从车中追出。
“少奶奶,你的苦楚梅庵明白,但也请少奶奶体谅二爷的难处,他对少奶奶一片赤诚,从未变过。”
洛筝眉眼不动,只是深深弯下腰去。
“我先走了,梅庵伯。”
身后传来吴梅庵长长一声叹息。
宋希文给洛筝打来电话,他已经托人打听了,但报社不肯透露写文者姓名,只说此人目前已离开上海。
洛筝也想不出会是谁,来上海的人多,离开的也不少。
到了下午,祁静登门,带着一脸怒容,兼含忏悔——她去找过黎云絮,已是人去楼空。
洛筝顿时明白了。
“我一晚上没睡,就怕是自己这里走漏的消息,”祁静深深自责,“那时候介绍你去给他做事,他一定要知道你的背景情况,说找助手得知根知底,我因为信任他,就简单提了两句......可以肯定是他,必定是看了《姐妹》的戏,认出来是照他样子写的,于是怀恨在心,可又拿咱们没办法,就来了这么一招,临走前的报复,真是狠毒至极!”
洛筝闭门谢客,在家专心写稿。心里又不无期待,事已至此,冯少杉总该下决心作个了断了罢?说不定哪天就让吴梅庵把离婚协议书送来了。
还真有人来敲门。
洛筝心里怦怦直跳,急忙起身去开门,却是张婶。
“聂小姐,有你电话!”
电话是郑律师打来的,充满歉意的口吻,说官司打不了了,让洛筝另请高明。
洛筝张口结舌,“可,这是为什么?”
“唉,请洛小姐别再问了,总之我很抱歉,预支的那些钱我会尽快差人还你,就这样吧,洛小姐自己保重!”
她猜出是冯少杉的动作,心里一半恼怒一半失望,看来他还不愿认输。
“聂小姐,又来电话啦!今天你电话可真多。”
“麻烦张婶了。”
“不碍事,不碍事。”张婶跟在她身后说,“是那个经常来的祁小姐找你。”
祁静从报社打来,劈头便问:“你看过今天的早报没有?”
洛筝又懵了一下,“没有,上面写什么?”
“冯家发了声明,说没离婚这回事!你想知道详情,赶紧去买份《沪上早报》翻翻!”
洛筝匆忙出门,幸好不算太晚,报亭还剩了几份早报,她拿在手上,边走边读。
“剧作家聂珂夫婿冯氏斥某报谣言惑众,离婚乃无稽之谈”。
论调与先前那篇完全相反,毕竟是驳斥文,但一样是虚构成分多,只为大事化小,这回把洛筝又描绘成了一时负气出走的豪门少奶奶。
她捏着报纸在街边站立良久,方又重新走回去。
这一回洛筝出奇得冷静,脑子里思路顺畅,脉络清晰,家还没到,便已打好文章腹稿。半小时后,她再下楼,打电话给祁静。
“我刚刚写了个声明,你看什么时候能给我排上去,就登在你们报上。”
“我先查查去,争取今天!”祁静先是兴奋,回来时有些遗憾,“今天的版面都排好了,要等明天。”
“可以。”
但是第二天并没有登出来。
“我在等一篇文章。”祁静向她解释时口吻带着神秘,“我觉得单单登你那篇声明没多少力道,有点像脆弱的反击,很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