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推搡着站成歪歪扭扭的四排，顾星迩被挤到了中间的位置。夜风掠过，带着初冬的凛冽，却吹不散空气中翻腾的烟火气味。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黑色的夜幕上只缀着几颗稀疏的星星，月亮也被薄云遮住，只透出层层朦胧的光晕。

“看镜头，都笑一下！三、二、一——”

然后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顾星迩耳边响起了同学们整齐划一的声音：“茄子！”

她的嘴角小幅度地往上弯了弯，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没有遗憾的。

……

拍完照的班级基本上就都回教室了，三班是第三个拍完的班级，结束时距离晚自习放学还有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班主任这次没有食言，让他们想留在教室里看电影或者直接回寝室都行。

于是顾星迩被陈晚拉着去校门口的传达室打电话了，陈知栀也和班里别的住宿生一起回去了。

“走了小书！”姜竞停一听说可以提前回寝室，马上待不住了，顺便拉走了贺书辰。

回寝路上，他勾着贺书辰的肩膀一边走，一边喋喋不休：“简直是我上高三以来在学校里玩得最爽的一次……”

贺书辰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他，结果后面就聊到了放烟花时的事。

姜竞停：“话说放烟花那会儿你死哪去了？”

他鬼鬼祟祟地凑到贺书辰耳边：“不会是偷偷去见哪个情妹妹了吧？”

“滚。什么不三不四的形容？”贺书辰偏过头，然后又挣脱了姜竞停挂在自己颈侧的手：“讲话就讲话，离我远点行不行？”

姜竞停对他恶劣的态度习以为常：“那还不是怕太大声了被别人听见了——都是替你着想，你小子懂不懂啊？”

贺书辰懒得理他。但想到刚刚姜竞停说的“情妹妹”，又觉得有点好玩儿，没忍住笑了一下。

“少装昂！”姜竞停凑近打量他的表情：“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肯定有情况。”

贺书辰于是真的伸手去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结果发现根本没有姜竞停说的那么夸张。

夜风穿过香樟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响声。贺书辰抬头看了看天，突然发现今天晚上好像没有几颗星星。

但有没有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要找的，本来也不是天上的星星。

“没什么，”他冲姜竞停挑了挑眉，语气轻松道：“就是突然感觉，有些事没必要想那么太复杂，现在这样就很好。”

姜竞停听得一脸莫名其妙，但贺书辰已经加快脚步走进了宿舍楼。走廊的灯光昏黄，照在他微微扬起的嘴角上。

……

校门口，陈晚的父母来的早先走了。顾星迩一个人在传达室里坐了一会儿，才看到自家的车在折叠铁门前停下。

她出校门，正好车窗摇了下来，母亲的脸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顾星迩看着母亲的模样愣了一瞬，想起今天晚上看过的信，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上车吧，”母亲说：“星期天上午我们就要回七合市，这周末本来是在这边最后一次补课了，我帮你取消了，你到时候在家里记得收拾好东西。”

顾星迩很轻地“嗯”了一声，拉开车门。车厢里的暖气扑面而来，缓解了一点寒意，随即熟悉的淡皮革味也钻进了她的鼻腔。

“这个星期六中午你爸那边还要开会，妈妈要去接小弟，你到时候自己走回家吧。”

顾星迩：“好的。”

兴许是因为今天晚上想明白了一些事，或者是因为贺书辰，总之她这会儿心情不错，语气里也不自觉的染上了欢快。

母亲自然也是注意到了女儿语气的不同寻常，看样子还挺开心的，她透过后视镜看向顾星迩：“今天晚上你们学校干什么了吗？看着心情很不错。”

顾星迩没多想，以为母亲只是单纯的询问：“嗯嗯，今天高三搞活动没有晚自习，学校允许我们看电影放烟花玩。”

母亲闻言点了点头：“挺好的，放松一下。但是妈妈还是要提醒你，玩的时候就开开心心地玩，等学的时候就要认真学，不要再想玩的时候的事情了……”

顾星迩呆了呆——如果换成平常母亲忽然讲这些话，她肯定会觉得兴致索然。可今天不同寻常，不仅是因为她心里还记着母亲写的那些话，还因为她想作出一些改变。

是贺书辰的出现，让她意识到了自己内心不曾察觉的矛盾——明明想要靠近，却又本能地后退；明明满心欢喜，却偏要表现得云淡风轻。这样别扭的脾气，连她自己都觉得疲惫。

母亲仍在前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学习计划，但顾星迩的思绪却飘回贺书辰在她面前蹲下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