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落在手心里[救赎](84)
香樟树的枝叶在风雨中不住地摇晃着。
顾星迩想起前几天早上,她还看见树下落了一地的香樟果,熟透的果实被踩碎后散发出淡淡的木质香气。而现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大概会把它们连带着叶子一起打湿,然后狼狈地躺在路面上。
还有那些很香很漂亮的桂花,也是一样的脆弱的。遇上今天这样大的一场雨,只需片刻就会被打落大半。而那些掉下来的小花黏在花坛潮湿的泥土上,再也找不回原本的模样了。
她也一样。
班长很快叫到了她的名字,顾星迩收回思绪,回过头看见讲台边的余锦霞已经坐下在批改作业了,没人看着,班里同学也就开始偷偷交头接耳了。
顾星迩撇了撇嘴,起身走向讲台。路过前门时,外面吹来的冷风一下子灌进了她的袖口,顾星迩措不及防,没忍住轻轻瑟缩了一下。
表格上空着的格子已经不多了,她的视线略过那些数字,最后停留在第一排第四桌的那个空格上——那是个不太好的位置,白天有阳光的时候看黑板和一体机都会反光,有时要坐到走道上才能看清。
也难怪没人选。
顾星迩却只觉得便宜了她,想都没想就钻了这个空。
回到座位后,陈知栀立刻凑过来小声嘀咕:“你怎么选那个位置啊?看黑板多费劲啊。”
顾星迩笑了笑,没有说话。她其实并不在乎坐在哪里,反正无论坐在哪个位置,该听不懂的课还是听不懂,该考不好的试依然考不好。
“而且我们隔得好远啊。”陈知栀又说。
顾星迩轻笑:“又不是见不到了。”
贺书辰坐在前面,淅淅沥沥的雨声连续不断地传进他的耳朵,可他还在盯着大屏幕看,或者说是在盯着顾星迩选的那个位置看。
第一排第四桌……和第二排第五桌?
那得离的有多近啊?!
就只隔了一个走道的距离啊。
贺书辰不敢自作多情,他知道顾星迩刚才压根儿就没关注他选了哪个位置,估计只是不想坐最前面和最后面才选了个那么烂的位置。
就是让他赚到了。
“现在开始拉位置。”余锦霞看了眼手机:“还有四分钟,动作快点。”
她话音一落,教室里马上开始响起“咿呀咿呀”的声响,窗外的雨声混在桌椅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里,显得格外嘈杂。
顾星迩把椅子搬起来倒扣在了桌面上,起身时余光却正好瞥见贺书辰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课本。
少年脸庞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了一小片阴影。
不知是旁边的人还没拉走桌子,她没法动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顾星迩一时之间竟然没移开眼。
可少年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也抬头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相交,又很快错开。
顾星迩垂了眼迅速转过身,不知为何心跳却忽然加快了几分。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那些别的东西了。
正好前面的人推着桌子让开了一条道,她于是立马跟了上去。
……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顾星迩在新位置上坐定,转头看了眼窗外模糊的景色,心里想着这雨晚上放学前能不能停。
她的新座位比想象中要糟一点——虽然现在没有反光的问题,但是她发现讲台似乎也会挡住部分黑板,而且因为靠近窗户,不断有冷风从窗缝钻进来。
顾星迩叹了口气把校服外套裹紧了点儿,开始整理桌面。
“又变成前后桌了。”林让在后面用笔帽轻轻戳了一下顾星迩的肩。
顾星迩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的瞬间,余光却又瞟到了一个身影。
他怎么坐这儿?
她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很快调整好,笑着看向林让:“你干嘛也选这里那么烂的位置?”
林让苦笑:“因为我菜,英语又没及格。”
两人寒暄了几句,直到余锦霞起身,顾星迩才转回去。
她收起脸上的笑容,后知后觉地有些疲惫。
随即她又想起一件更麻烦的事:贺书辰这次的位置似乎还是离自己不远——第一排前面因为有讲台桌的缘故整体位置靠后,也就是说她的第四桌其实和贺书辰的第五桌差不多并排。
顾星迩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有点后悔自己当时没多注意一下周围的学号。
现在这样子,她之前所想的那些,算是功亏一篑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又要怎么和他保持那种不远不近的正常社交距离呢?
窗外的雨还在下,似乎是要把一切都浸泡在潮湿和阴郁里。顾星迩于是没由来地觉得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