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爱情(51)
真美这两天,院子里夜夜都有烧烤夜宵 KTV,她裹着大衣站在房檐下看游客们又跳又唱,好不快活。
快活真好呀,想想她自己快活的时候,从前在厦门,也跟着老章出过国,去新马泰,去澳门,在赌场灯火通明地住过好几晚。老章他们下注,她在旁边玩老虎机。不过那回,是老章要奉承一个生意上的朋友,凌晨时叫她上楼去,她会意,翻着白眼先走,没玩到底。那朋友大高个儿,初见时斯文模样,细腰挺背宽胸膛,没想到床上像个悍匪,大概是输了钱,把戾气全撒在她身上了。可说来奇怪,她反倒觉出点别样的妖冶的快乐,从又痛又酸的身体深处,到遥远的后脑里……
快活!她也是快活过的人。
真美抱起手臂,打算要回楼上睡觉去,目光无意瞟到一个人,也是高大身材、细腰宽肩,是她久不享用的仁杰。
她盯着他,恍惚了一刻。
他站在她院门外的暗影里,远远看她,眼睛乌黑发亮,和她对视着,隔着欢唱的人群。
真美停顿了一会儿,微微仰着头,举目了片刻。她裹紧大衣扭身上楼去了。
好用的男人不生财,生财的男人不好用。她上楼梯时,在心里这样想。
不过,等她走进卧房时,就不这样想了。她房里被人翻动过了,梳妆台上的化妆品翻倒了两瓶,一直圆管的口红滚落在地板上。她马上冲过去看沙发缝隙里藏的现金,她手伸进去摸了半天,把每条缝都摸了个遍,弯着腰,又摸回来。终于颓然地坐下了,生财的男人,都是混蛋!她把自己嘴皮咬破了,嘴里一股血腥味。
转天大清早,老郑来送鱼,听说没有现金,追着真美直嚷嚷:“那不行啊,咱们说好的日结,老板娘、老板娘,这哪能说没有就没有,咱们生意做得就是熟人可靠啊,这……”
“又没说不给,你急什么,明天一总给,怎么了?你赶着上路啊,差这点儿前!”真美没了那笔钱,正在气头上,嘴里没好话。
“哎,你怎么这么说话,明天给后天给那是另一回事儿,咱们是说好了的现结,说好的就得做到,你说叫我送货来,我迟过一天没有,我就是病得起不来床,还叫个人来顶替呢。咱们生意得这么做的,对吧,老板娘、老板娘。”
把真美追得,眼睛里冒火,转身来,“那行,你信不过我是吧,成,等会儿我去储蓄所取钱,你找人跟着我,看我耍不耍赖。”她说完,轻笑了一下:“人!你家那个肥婆别来,来了我只管拿铲刀对付她,咱们以后生意也别做。”
她说完走了,上楼去。
不多时,郑家人来了,仁杰坐在小港家的客堂里,靠着白墙,坐在一条长凳上,微微低着头。
真美忙着接待十点钟要到的几辆车的游客,自顾“嗒嗒嗒”地走进走出。
她今天气儿不顺,没涂脂抹粉,单涂了圈口红,整个人的颜色都淡了,唯剩一张红唇,在仁杰眼前,飘来飘去。
游客们一堆一堆拉着行李进来登记,等忙活完,饭菜安排好。真美总算喘口气,站在客堂的两张大圆桌中间,眼角射了仁杰一眼。“走吧,去取钱。”她拧着腰身,走过去。
他们镇上有车人家少,一般家家都买辆摩托车,在山道上跑得快,来回一趟县城,也比电动车耐力久。
真美坐在后座上,仁杰拿头盔给她,递到她手里。最近的储蓄所在隔壁镇上,要跑一段路,从后山的山道绕上去最近,当然还能避人。
仁杰的摩托车开出镇子,开进环绕的山道,呼呼地风声。真美忽然伸手环上他腰身,满身扑在他背上,像他们在床上玩过的姿势,她那次非要他背她,他四肢撑起来,背着她在床上爬过一圈,逗得她哈哈大笑,她光裸的两腿交叉着勾在他小腹上。
真美耳边,还是呼呼的风声,她两手环住,感觉到他一口口呼吸的起伏。
取好了前,她一张张数给他,拍在他手里,“拿好,回去跟你阿爸交代清楚,老娘一分不少他。”
“嗯。”他点头,把钞票收进腰包里。
他们在摩托车旁,相对站着。储蓄所门前几棵叫不出名字的老树,枝杈相交,冬日掉了些叶子,剩下的一叶叶都发着顽强的绿光。
仁杰低着头,像是交换信物似的,把头盔递到真美手上,看她只拿着,没戴,忽然抬头来说:“别和黑毛在一起,他这人不好!”
“他不好?”真美听了,从嘴角到眼睛都发笑,“那谁好?你好?”
他嗫嚅着,说不出话来,想想,似乎想算了,转身扶着摩托车把手。真美也懒得多说,人好?在她心里,没有的,人,从来都是坏的。她打算跨上后座前,他又转身来,低声道:“他吸毒,他很坏。”说完,发动了车子,发动机的运转声,响起来。他们车子开出去,继而,仍是山里不断袭来的风声,“呼呼”的,擦着真美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