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你这两天有时间么？”尹颖略迟钝地抬头望着她。

“白天不行，我们院里搞党员集中学习，不能请假。况且友友打针吃药我也降不住他，晚上我来替你，家里阿姨那边，你看看怎么照顾，我看她腿脚还不太利索……”

尹颖疲惫得脑筋也降了速，点着头，喃喃自语：“嗯，我来安排。”

第12章 陪护

儿童病房的夜晚，是此起彼伏的哭闹声。友友用了药，烧退下来，但半夜又烧上去，医生来看过，说暂时不要紧，体温退不尽是正常现象，嘱咐家属注意观察。

尹颖订了闹钟，每隔两小时一次，防着自己睡着太久。

早上七点多钟，云舒来了一趟，送了大人和孩子的早饭来。尹颖趁着云舒在，赶紧脱身出来上楼去和医生沟通治疗方案，加了雾化和两种新药剂。回来时快九点了，耽误了时间。“你快走吧，不然迟到了。”尹颖进来时催云舒。

“那我走了，小家伙喝了点豆浆，其他没吃。我晚上再来。”

尹颖点头，听着云舒的高跟鞋，“噔噔噔”一阵回响，消散在走廊里。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友友哼哼唧唧地问，手上的留置针，他忍不住要去抓。

尹颖忙按他的手，“这个不能碰啊，拽掉了还要再扎一针，你想想，怕不怕疼？”

“那我想回家了，我和小棉说好下午一起玩彩泥的……”

“好，等会儿咱们去做雾化，你好好配合，下午要是咱们不烧了，就问问医生能不能回家，好不好？”

“好。”

然而等真的去了雾化室，友友又坚持不住，哭闹着不肯做下去，妈妈哄着抱着陪着，衣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她实在腾不出空来接电话。她知道她今天突然请假，还有许多未尽的工作没有交代清楚。

雾化的药剂终于喷完，她抱着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的友友上楼回病房，纸巾已经用完，眼看着孩子的小鼻涕要流进嘴巴里，她拿衣袖替他擦了擦，又顺便掩了掩他眼角的泪珠。

她衣袖还没收回来，手机又在响。她快走几步，远远看见护士站有个胖胖的中年妇女背影，那头卷发眼熟；旁边站着的高个儿男士正回头。

“尹颖，”他看见她，向她走来，又偏身叫正在问床号的春兰女士，“阿姨，友友在那边。”

“妈，你怎么来了？”尹颖是特地没有告诉她床号的，不让她来，她崴了脚还没好，说好让她好好待在家里的。

“哎呦，我在家里等得急死了！友友快来，外婆抱抱，哪里不舒服？手上还扎针了，疼不疼啊……”

尹颖把孩子交过去，同时听见站在一旁的熠辉在解释：“我刚好联系阿姨请工人上门的事儿，她说你们在医院，她着急……”

他还没说完，见她抱歉地抬头来示意，她要先接个电话。他便停住了，没往下说，看着她转身往楼梯间去，留在他眼里，是一道疲惫的背影。不知为什么，她转身的一刻，他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医院的走廊灯光亮度极高，白天也照得人晃眼。他想起小时候，他得腮腺炎在医院，坐在输液室的大椅子上，隔着玻璃，看着妈妈转身离去的背影。

走廊里有风，“我们先进去吧，尹颖电话估计还有一会儿。”熠辉提醒，怕孩子再着凉的意思。

“对对，我们回里面去，703 是哪一间？”春兰女士反应过来，一边往走廊里张望，她崴了的脚还没好，一瘸一拐。

“友友，叔叔来抱好不好？外婆不好走路。”他和孩子商量，伸手把友友接过来。

友友倒是没有不同意，但眼睛望着楼梯间哼哼：“我要妈妈抱，要妈妈……”

“妈妈马上进来，一会儿就来抱友友。”他拍了拍孩子后背，哄他。

尹颖电话一个接一个，回复邓总的，打给 Sophie 的，叮嘱助理雨霏的，手机背面渐渐发了烫，她握在掌心里。

等回到病房，护士推着小车来分药，友友怕苦，正和外婆哭闹不吃。

“你少打点电话，孩子要吃药了，半天不回来。”春兰女士不满地瞟她一眼，手里的温开水被友友推得泼出来，洒在床沿儿上。

尹颖听惯了这样的数落，胡乱点头答应，“哦”，心里还在筹划着项目进度更新的事。

“妈，我有一点事情要忙，你看一会儿友友，他还有点儿烧，吃了药哄他睡一会儿吧。”她实在有要紧的邮件要回。

春兰女士向她摇了摇手，叫她快走，垂着眼皮没言声。

她拿电脑出来时，熠辉也跟出来。尹颖眼睛下面有一点青灰的阴影，她这双眼睛长得好，熬大夜也没有眼袋也不生黑眼圈，但仔细看的人，还是能看出憔悴来。